冰冷的主控室內，全息螢幕散發著幽藍的光暈。
林野看著眼前這個連手指都無法彎曲的外星指揮官，他只是意念微動，稍稍放寬了對方面部肌肉的禁錮。
「收起你們劃分階級的傲慢。」
林野語氣平淡，陳述著一個在對方聽來猶如天方夜譚的事實。
「我不需要來自星海深處，我就是這顆星球土生土長的生靈。」
這句話順著空氣震盪，清晰地傳入指揮官的音訊接收器中。
面甲下，指揮官的眼神先是凝滯，隨後流露出一股毫不掩飾的荒謬感。
「這違背了最基礎的生物演化邏輯！」
指揮官的聲帶恢復了部分機能，透過面甲轉化出的電子音變得尖銳且急促。
「我們在這片地塹迫降了四十七個恆星自轉周期，在這段時間裡，我們的探測儀掃視過方圓數千公里的地表。」
指揮官雖然身處劣勢，但源自星際文明的底氣，讓他對林野的回答嗤之以鼻。
「這顆星球上的靈長類生物，還處於茹毛飲血的野獸階段。他們連最基礎的化學燃燒鏈都不會利用，大腦皮層的開發度不足百分之五。」
「沒有自我意識，沒有邏輯構建能力。一片完全未開化的原始泥潭，怎麼可能演化出你這種能夠單體扭曲空間力場的存在？」
在奧蘭文明的資料庫里，任何生命體的進化都需要漫長的時間。地球現在的地質年代和生態環境，根本不具備孕育超級個體的土壤。
林野聽著這番充滿資料分析的機械論調，不置可否。
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和這種只相信科學的外星人解釋太古鍊氣術，完全是對牛彈琴。
「既然你們覺得他們沒有自我意識，只是一群野獸。」
林野話鋒一轉，直接抓住了對方言語中的重點。
「這就是你們隨手改造他們，把他們推出來當炮灰的理由？」
提到外面那些手持光劍的猿人，指揮官電子音里的慌亂少了幾分，理所當然的傲慢重新占據了上風。
「工具不需要完整的自我意識，只需要懂得執行指令。」
透過之前的搜魂，林野其實已經摸清了大致的脈絡，此刻指揮官的回答，更是補齊了所有的細節。
這艘飛船在太陽系邊緣發生躍遷引擎故障後，墜落在這片太古叢林深處。
面對遙遙無期的修復工程，這兩名外星人陷入了漫長的等待。
為了抽取地熱能源修補外殼，他們需要大量的基礎勞動力去鋪設導管。他們不願意消耗飛船內部寶貴的機械能源，於是盯上了周圍叢林裡相對聰明的靈長類。
注入低頻電磁刺激大腦，強行切斷痛覺神經，灌輸簡單的方陣戰術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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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對於一個掌握了基因編輯技術的超級文明來說，就像是現代人給小狗進行條件反射訓練一樣簡單。
「引擎停擺的日子太過無趣。」指揮官毫不掩飾自己的動機。
「利用這顆星球上的生物做個小實驗，讓他們替我們開採資源、驅趕野獸，這是最節約能源的方案。」
「而且此舉過後，那些猿人將獲得對應的基因，只需要日後漫長的發展，他們也將擁有一定的智慧，這是雙贏的選擇。」
林野微微點頭。這就是不同生命維度碰撞時的真實生態，沒有對錯，只有弱肉強食。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主控室中央的全息投影螢幕上，畫面發生了變化。
螢幕中，兩台通體漆黑的流線型戰鬥機器人，已經跨越了百里的距離，懸停在了遠古海灘邊緣的防風林外。
畫面拉近。機器人的光學探測器捕捉到了前方的景象。
四大首領帶著上百名武裝完畢的變異猿人，已經列好了防禦陣型。
指揮官看著螢幕，面甲下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他試圖用眼前的危機，去打擊林野的心理防線。
「看來，這才是你真正的營地。」指揮官冷笑一聲，電子音里透著囂張的挑釁。
「你留在那裡的護衛，依舊是那些拿著原始冷兵器的毛髮野獸。」
指揮官的餘光瞥向林野，帶著一絲報復性的快意。
「那兩台D級戰鬥機甲，外裝甲是由高分子聚合材料鍛造。別說是那些粗糙的銅鐵，就算是上萬度的高溫光束也無法瞬間擊穿。機甲搭載的高頻震盪刃，能在微秒內切碎碳基生物的骨骼。」
指揮官頓了頓，語氣變得陰狠：「你用那種看不見的力場壓制了我，但這改變不了你營地覆滅的結局。你現在趕回去，或許還能替你的那些族人收屍。」
「你這麼強大，不去幫忙嗎？」
林野順著指揮官的視線，看了一眼跳動的全息螢幕。
畫面中，首領朱已經舉起了青銅大刀，體表的真氣開始流轉。
林野不僅沒有露出半點焦急，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鬆開按在劍柄上的右手，走到主控台前，拉過一張冰冷的金屬座椅，從容不迫地坐了下來。
「區區兩個廢鐵疙瘩，可未必是我手下那些人的對手。」林野看著螢幕，忽然開口。
指揮官愣住了，他無法理解林野這種反常的平靜。面對戰鬥機甲，這顆原始星球上的碳基生物甚至連破防都做不到，對方哪來的底氣說出這種話？
「不如我們打個賭。」林野轉過頭，看著僵在原地的指揮官。
「賭？」指揮官的思維中樞卡頓了一下。
在奧蘭文明絕對理性的演算法社會裡，一切行為都基於資料推演和收益評估，這種充斥著未知機率和社會學情緒的詞彙，讓他感到陌生。
「對，打賭。」林野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面前的金屬操作台，定下規則。
「如果我營地里的猿人，徒手拆了你派過去的那兩台機器人。你們這艘飛船，包括裡面的所有技術資料，歸我。」
指揮官的瞳孔驟然收縮。
「如果你們的機器人贏了，把我的營地屠殺殆盡。」林野語氣隨意，彷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立刻收回壓制你們的力場，放你們安全離開地球。」
主控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指揮官的大腦飛速運轉，調動著戰甲內建的光腦算力進行勝率推演。
一邊是掌握了高頻震盪切割技術的人造戰鬥兵器。
一邊是拿著落後冶煉兵器的變異靈長類生物。
推演的結果沒有任何懸念，碳基肉體戰勝高階複合裝甲的機率，在光腦的計算面板上顯示為絕對的零。
雖然對方提出的這個賭局充滿了荒誕感，但在目前毫無退路的絕境下，這成了他們唯一能夠擺脫困境的籌碼。
「好，我接受你的協議。」
指揮官看著林野，給出了答覆，他的電子音里重新帶上了自信。
林野沒有再理會外星人的嘲諷，只是靜靜的坐在那。
所謂賭局，不過是調味劑罷了，在強權面前，勝負根本不重要。
畢竟，他雖然答應若是輸了讓對方離開地球，但不代表是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