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姐姐，快醒醒啊！」
宋歲安是被人捏著鼻子憋醒的，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睜開眼，視野由模糊變得清晰，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個矮矮小小，披頭散髮，臉頰紅的像熟透了的紅蘋果一樣的小姑娘。
「姐姐？」宋歲歡興奮地咧嘴笑，將肉乎乎的胳膊一下伸到宋歲安面前，白嫩嫩的手腕上掛著一根粉色頭繩，上面還綴著一個材質透明且鑲了碎鑽的甜甜圈，精緻中透著一股兩元專賣店的廉價感。
「熱，扎頭髮。」
宋歲安：？
她茫然的視線從眼前的頭繩上挪到明顯是縮小版的妹妹宋歲歡身上，緊接著又環顧周圍一圈——
刷著劣質白粉的牆壁，顏色暗黃陳舊的衣櫃和書桌，灰撲撲的只塗了一層拋光水泥的地板，還有……聲音吱呀仿佛隨時會散架但仍在頑強運轉的老古董電風扇。
什麼情況？
宋歲安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雙手抱頭，將自己的腦袋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她不是和閨蜜在外面逛街，結果倒霉催地被高空墜物砸破了腦袋，然後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暈過去了？
閨蜜驚慌的尖叫聲和路人圍觀的竊竊私語聲是她意識徹底消散前最後的記憶。
但……她現在不該在醫院搶救嗎？
難道是在手術室里打了麻醉後產生的幻想？
可是窗外擾人的蟬鳴，刺眼熱烈的陽光，還有眼前縮小版的妹妹，一切也太真實了吧！
「歡歡？」宋歲安不確定的口吻。
「姐姐！」被點名的小姑娘蹭一下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往後挪了一步，才開口問，「你剛剛是在發瘋嗎？」
宋歲安：？？？
什麼東西？
宋歲歡：「你剛剛一直在自己腦袋上亂摸，和看的那個電視劇里漂亮姐姐發瘋找孩子前一樣，都不停摸腦袋。」
「你發完瘋了嗎？你要不要找孩子？我可以把芭比娃娃先借你當孩子。」
宋歲安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默默告誡自己童言無忌，努力運氣後硬扯出一個死亡微笑，「快閉嘴吧，以後少看那些無腦電視劇。」
宋歲歡人雖小，但特別會看眼色，神色無辜地哦了一聲，就把拿在手上的梳子遞給她，「扎頭髮。」
大紅色手柄上還印著一對彩色鴛鴦的塑料梳子，透著一股濃厚的時代感。
宋歲安暗暗腹誹一句，不知道閨蜜把她送哪家醫院了，怎麼麻藥還帶時光回溯的效果，沒讓她做夢幻想一夜暴富，反而讓她回到了小時候。
接過梳子，動作熟練的扎了個低馬尾，又在小姑娘粉撲撲的臉蛋上捏了一下，宋歲安露出滿足的笑，果然和記憶里的手感一模一樣。
長大後，她們姐妹倆的關係日漸冷淡，再也不復小時候的親密，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捏過妹妹的臉蛋了。
甚至在她遭遇高空墜物前，她和宋歲歡的最後一通電話還在吵架……
宋歲安眸色暗了暗，又被宋歲歡快樂的聲音打斷。
「姐姐，今天頭皮一點也不痛哎。」
小姑娘摸著自己的腦袋，笑的沒心沒肺的模樣。
宋歲安愣了一秒，立馬心虛起來，在小時候，她扎頭髮主打一個頭髮要緊貼頭皮，還偏愛梳恨不得把眼皮都吊起來的高馬尾，顯得人精神好看，不僅成功讓自己變成一個大腦門，還讓長大後的宋歲歡的髮際線也變得岌岌可危。
「咳。」她又捏了把宋歲歡的臉蛋，「以後都不扎那麼緊了。」
宋歲歡很開心，以前每次梳頭髮都和上刑一樣，頭皮真的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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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間，杜美蘭正在招待自己的堂妹杜美雲，出租房不隔音，隱隱聽見姐妹倆的說話聲，她當即拔高了聲音，「安安，歡歡，過來和小姨打聲招呼。」
杜美雲摸了摸自己才燙過的頭髮，穿著一身紅黃大印花的連衣裙，腳上是帶著坡跟的米白色高跟鞋，看著比自己的堂姐年輕時髦不少。
她笑了笑，語氣親昵，「喊她們小孩幹啥，大熱天的，就讓她們在房間玩唄。」
杜美蘭擺擺手，起身進廚房去切西瓜，「應該的，你還給她們買了這麼多零食。」
杜美雲的神色不自然了一瞬，她有個鄰居就在零食加工廠上班，這些零食都是她從對方手上買的瑕疵貨，口感和普通零食沒差別，就是包裝沒做好，看著多，其實便宜的很。
花點小錢就能買一大包東西上門，總比空著手好看，還有面子，她為人精明，向來會算帳的很。
把手裡的一次性塑料杯放到旁邊的矮桌上，杜美雲趁著杜美蘭在廚房切西瓜，肆無忌憚地把眼前這個並不算寬敞的房間掃視一圈，眼裡極快地閃過一絲嫌棄，卻又對自己今天來的目的多了幾分信心。
一牆之隔的房間內，姐妹倆當然聽見了母親杜美蘭喊她們的聲音，但暫時都沒動作。
宋歲安是腦袋還有點發昏，意識深處依舊殘留著幾分此刻到底是不是幻想的茫然。
而小小的宋歲歡，純粹就是不喜歡自己的小姨杜美雲，吃的虧太多，哪怕她年齡小，此刻只聽見小姨兩個字，心裡也升起了深深的戒備。
「姐姐。」她扯了扯宋歲安的衣角，「小姨又來了。」
還重重地嘆了口氣，又鬼鬼祟祟地朝門口看了一眼，踮起腳尖雙手做喇叭狀，聲音小小地在宋歲安耳邊告密。
「我昨天偷聽到小姨給媽媽打電話，說想找個大房子讓我們兩家一起合租。」
然後是充滿個人意見的吐槽，「姐姐，我不想和小姨一家住一起，圓圓總愛搶我的零食和玩具。」
合租！
宋歲安聽見這個敏感詞，精神都為之一振，整個人像打了雞血般擺出一副戰鬥姿態，冷笑了一聲，「合租？下輩子都不可能合租！」
看著自己姐姐雄赳赳氣昂昂朝外走仿佛要去和人打架的背影，宋歲歡驚呆了，追上去的同時心裡還很憂慮，她姐姐真的沒在裝瘋嗎？
難不成……是真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