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的情緒在心中翻湧,幾乎讓宋歲安快要分不清此刻的真假,她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和杜美雲一家一起合租這件事,確實是曾經經歷過的事。
她媽杜美蘭對自己一手帶大的親堂妹滿心信任,再加上當時去實地看了那套房子,確實還不錯,就一口答應了合租的事,然後就是他們家幾乎給杜美蘭家免費當了足足七年的保姆。
杜美雲的丈夫叫趙志明,在汽修廠上班,大男子主義嚴重,平時還愛呼朋喚友一起聚餐酗酒,合租住在一起後,那套房子裡的酒味幾乎沒散過。
而他們夫妻倆目前還只有一個快五歲的女兒趙圓圓,更不是一個省心的小孩,刁蠻任性,愛仗著年齡比自己妹妹宋歲歡還小,就搶奪宋歲歡的東西。
杜美雲夫妻倆總和稀泥,而自己爸媽又不能為小孩子間的糾紛生氣,偶爾自己替妹妹出頭,還要被杜美雲陰陽怪氣太愛斤斤計較和以大欺小。
更關鍵的是一年後杜美雲懷二胎生了個兒子,還是她媽給伺候的月子,之後直接名正言順地將趙圓圓丟給她家幫忙照顧,接送上下學,洗衣服洗澡,她媽更是幾乎承擔了家裡的全部家務。
杜美雲一家就像趴在他們家身上吸血的蝗蟲!
那時候不是沒有過搬走的想法,但家裡因為他爸盲目替人擔保欠下了大筆債務,經濟窘迫,她爸媽都像被打斷了脊樑一樣,沒了心氣,而她人小言微,就只能這麼默默忍受著。
最後還是杜美雲的親弟弟退伍回來,她哄著對方借走了一大筆退伍費,高高興興地買了新房子搬走,他們家才擺脫掉一直做免費保姆的命運。
房間裡的風扇賣力地吹著,宋歲安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想著那些年合租的生活,哪怕在夢裡,她也不要再經歷第二遍!
杜美雲聽了宋歲安的話,聲音都陡然升了一個調,「什麼?你爸這麼快就找好房子了?」
「對啊。」宋歲安一本正經的編瞎話,「我爸說現在住的還是太遠了,我上學和我媽上班都不方便。」
「我爸心疼我媽從超市下晚班了還要走夜路回來,專門去我媽上班的超市旁邊找的房子,離我初中也近。」
「小姨。」她盯著杜美雲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所以,合租的事肯定是不成的。」
杜美雲氣沖沖地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咚咚咚的聲音,昭示著對方並不美妙的心情。
但宋歲安的心情卻好極了,只覺得空氣都變得涼快,西瓜也變得更甜。
「你個小丫頭,不會好好說話啊!」杜美蘭無奈地睨了她一眼,又輕咳了一聲,「還有,什麼叫你爸心疼我,不怕別人笑話。」
宋歲安笑眯眯的,很享受她媽輕聲細語的說話腔調,「我爸本來就心疼你嘛。」
杜美蘭拿她沒辦法,只覺得乖巧文靜的大女兒怎麼睡了一個午覺起來,就變得能言善辯了不少。
「你爸爸找好房子了怎麼沒和我說?還有,你是怎麼知道的?」
宋歲安:……
她怎麼知道的?
她瞎編的唄。
「嗯,我爸想給你一個驚喜。」宋歲安硬著頭皮繼續瞎編。
她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已經下午兩點了,立馬轉移話題,「媽媽你今天上晚班吧,再不出門要遲到了。」
杜美蘭瞧了眼時間,果然沒再抓著房子的事不放,「算了,晚上我下班回來再問你爸,你個小孩子估計也搞不明白。」
「歡歡。」
假裝埋頭吃瓜,實際上一直在偷聽的宋歲歡嚇了一跳,「嗯?」
「下午天氣熱,和你姐乖乖待家裡,敢頂著大太陽出去瘋跑,小心你的皮。」
宋歲歡委委屈屈,「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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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藏在茂密樹葉里的蟬鳴聲,卻依舊活躍地此起彼伏。
宋歲安頂著大太陽,站在連接著兩個房間的陽台上,掃了眼了眼周圍的環境,目光又很快落在那道騎著自行車越走越遠的身影上,直到杜美蘭連人帶車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她才鬆了口氣。
哪怕是在夢裡,欺騙她媽所承擔的壓力還是很大的。
「姐姐~我們真的可以不用和小姨家一起住嗎?」宋歲歡不知何時也從房間裡溜了出來,詢問的聲音里滿是期待。
沒等宋歲安回答,又自顧自吐槽起來。
「小姨太懶了,每次回外公家把幹活的事都推給媽媽做,我不喜歡她。」
「圓圓愛搶我玩具,不給她玩她就哭著去告狀,特別討厭。」
「還有小姨夫,成天喝酒,身上臭臭的。」
宋歲安笑出了聲,夏天的風是灼熱的,她的心裡卻是鬆快的。
她暗暗腹誹著這個夢怎麼這麼長還沒有結束,邊拉著宋歲歡轉身回房間,同時還擲地有聲地回答,「當然,絕對不和他們家一起合租!」
三心兩意間,她穿著拖鞋的右腳狠狠砸到了門框。
嘶~
宋歲安的大腦先是空白了一瞬,緊接著,猛烈的痛感自右腳大拇指上傳來,使她狼狽地蜷縮起身體,蹲在原地。
剎那間,疼痛和茫然接踵而至。
宋歲安呆呆地捂著腳趾,表情空白,她不是在做夢嗎?
怎麼會這麼痛?
「姐姐!」宋歲歡立馬趴在了地上,對著她的右腳不停吹氣,「我給你呼呼就不疼了。」
痛感依舊一陣陣地由腳趾湧向四肢百骸,宋歲安卻像感覺不到了一般,還在自己手背上狠掐了一把。
「啊!」
她沒忍住叫了一聲,還是疼的。
她不是在做夢,難道真是重生了?
但是被高空墜物砸到重生這種事,不是小說里才會發生的情節嗎?
過往種種像電影般在腦海里放映了一遍,莫名的委屈和沒由來的亢奮摻雜在一起,一股熱流不受控地往眼眶涌。
「姐姐,不哭。」宋歲歡不知什麼時候從地上爬了起來,正乖巧地貼著宋歲安,給她擦眼淚,「歡歡最愛姐姐。」
六歲的小朋友有著如小動物般敏銳的直覺,她覺得自己姐姐不止因為腳趾痛在哭,還在哭些別的什麼。
宋歲安深吸了口氣,將她摟進懷裡。
「姐姐高興。」
重生了也沒什麼不好的,就算再糟糕,還能比上輩子更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