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怒目豬妖』，還有一群山精。」黑袍修士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這豬妖皮糙肉厚，蠻力極大，尋常法器傷不了它。山精雖弱，卻擅長圍攻。看來是前面的妖物起了內訌，把它趕過來了。」
年輕修士臉色一白，握緊了手裡的長劍：「隊長，咱們要不要躲一躲？」
黑袍修士搖了搖頭：「躲不開了。它已經發現我們了。」
話音剛落，那頭怒目豬妖猛地轉過頭，赤紅的眼睛鎖定了山坳里的人群，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四蹄翻飛，朝著山坳直衝過來。身後的山精們也發現了新的獵物，紛紛調轉方向，嗷嗷叫著跟了上來。
「結陣！」黑袍修士低喝一聲，率先沖了出去。他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一道黃色的符紙脫手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面巨大的土牆，擋在豬妖面前。
「轟」的一聲巨響，豬妖狠狠撞在土牆上，土牆劇烈搖晃，裂開了幾道縫隙。周圍的修士們也迅速反應過來，長劍、法鞭、符籙齊出，靈力交織成一張巨網，朝著山精們罩了過去。
山坳里瞬間陷入混戰，法器碰撞的脆響、妖物的嘶吼、修士的喝聲交織在一起，在林間迴蕩。雨，終究還是落了下來，豆大的雨點砸在樹葉上，發出「噼啪」的聲響，也讓這場戰鬥變得更加艱難。
青苔爬滿的巨石像塊浸了水的墨玉，猴妖蹲在石尖上，毛茸茸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石壁，帶起細碎的石屑。他斜睨著不遠處喘粗氣的虎妖，嘴角撇出抹譏誚：「我說虎兄，你這能耐也太拿不出手了吧？」
虎妖剛從林子裡回來，額頭上還沾著血污，聞言猛地抬頭，銅鈴大的眼睛裡噴出火來。他前爪在地面上狠狠一抓，青石板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喉間滾出威脅的低吼：「你懂個屁！」
「我是不懂，」猴妖從石上跳下來，動作靈活得像道影子，「我只知道，我那隊人族修士，三天前就沒了動靜——連埋骨的坑都省了，直接餵了山澗里的蟒蛇。哪像你，折騰三天，人家修士還在林子裡生篝火，烤肉的香味順著風都飄到我山頭了！」
這話像根針，精準地扎在虎妖痛處。論單打獨鬥，他能把這猴妖撕成碎片——他的利爪能劈開千年古樹，咆哮能震碎低空的雲，可偏偏不擅調度。身邊就三隻剛修出靈智的野兔精，連像樣的法器都沒有，哪像猴妖，手下百十隻猿猴精怪，拿著石棍木棍也能擺出個像樣的陣形。
這些天他沒少殺人族，可宰的都是些扛行李的雜役，真正的核心修士——那些黑袍裹身、能掐法訣的傢伙，一個都沒傷到。不是打不過，是對方太滑，仗著人多總能形成合圍，他孤身一人衝進去，往往殺了兩個就被法訣逼退，身上添了好幾道灼痕。
「你那是人海戰術！算什麼本事？」虎妖的吼聲震得樹葉簌簌落，「有本事單挑？我讓你三隻爪子！」
「喲，急了？」猴妖晃了晃手裡的藤條，上面還纏著半塊修士的衣袍碎片，「我可不像你，腦子裡只有打打殺殺。能辦成事才算能耐，不然……」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往龍嬌所在的樹樁瞥了眼，「怕是連龍族的門檻都摸不著。」
虎妖的怒火正燒到頭頂，爪子已經彈出寸長的寒光，眼看就要撲上去。這時，樹樁那邊忽然傳來聲極輕的咳嗽，像片雪花落在滾油里，瞬間澆滅了他的戾氣。
龍嬌慵懶地靠在藤蔓纏繞的樹樁上，青色的鱗片在斑駁的陽光下泛著冷光。她的尾尖輕輕搭在地面，掃過一片落葉，金色的豎瞳漫不經心地掠過虎妖：「若是這點事都辦不妥，也不必白費力氣了。」
虎妖的脊背猛地一僵，耳朵耷拉下來。
「實在不行，找其他妖幫忙也無妨。」龍嬌的聲音很淡，像山澗里的冰泉，「只不過——」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峰，那是龍族領地的方向，「往後龍族的門，怕是不會為你敞開了。」
這句話像塊巨石壓在虎妖心頭。去龍族修行，得見真正的神龍，那是他修了五百年的執念。當年他還是只凡虎時，曾在山巔見過神龍過境，金色的龍鱗映得半邊天都亮了，從那時起，他就把「入龍族」刻進了骨血里。
「屬下明白。」虎妖低下頭，前爪在胸前拱了拱，聲音里沒了剛才的暴躁，只剩下隱忍，「這就去將那些人族斬盡殺絕，絕不讓龍嬌大人失望。」
龍嬌沒再看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在她眼裡，這些小妖的爭鬥就像螻蟻打架，毫無意義。能辦成事才是根本，辦不成，留著也是浪費口糧，更不配踏入龍族的領地。
虎妖轉身就走，腳步帶起一陣風，連猴妖在身後的嗤笑都沒回頭理會。他心裡清楚，這次不能再藏私了。原本還想留著那兩隻熊妖當底牌，防備山裡的狼族偷襲，現在看來，只能賭上全部家當了。
他直奔黑風洞，將珍藏的兩顆百年妖丹拍在蛇妖面前——那是他當年拼死從火山口搶來的，能抵五十年修行。「借我二十個得力手下，這丹歸你。」
蛇妖盤在石座上，吐著分叉的信子，掂量著妖丹的光澤，最終點了點頭。半個時辰後，虎妖帶著蛇妖、熊妖和自家那三隻野兔精，湊成了一支三十多妖的隊伍，殺氣騰騰地往黑袍修士的營地撲去。
營地設在一片開闊的山谷，黑袍修士似是早有察覺，三十多人列成個三角陣形，手中法訣閃爍著幽藍的光，隱隱有霧氣從陣腳升起，形成道半透明的屏障。
「殺！」虎妖怒吼一聲，率先沖了上去。利爪帶著腥風撕裂屏障一角，卻被迎面而來的三道法劍逼退，胳膊上添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珠瞬間染紅了皮毛。
「布陣！」為首的黑袍修士低喝一聲，陣形猛地收縮，法訣齊出，竟在空中織成張電網，罩向沖在最前面的熊妖。熊妖慘叫一聲，渾身焦黑地倒在地上。
妖物們頓時亂了陣腳，蛇妖吐著信子往後縮，野兔精嚇得直打顫。虎妖紅了眼，明知是陷阱，還是再次撲上去——他不能輸，輸了就再也沒機會進龍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