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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血海無邊

2026-09-27 07:52:25 作者: 秋風走馬

  離開冰湖之後,良辰便一路向南。

  他沒有急著趕路,而是放緩了腳步,一邊走,一邊將那一卷龜甲天書取出來,翻來覆去地參詳。

  卷上的符文,他已讀過百遍千遍。每一次讀,都似有新的體悟;可每當他想將那些體悟連綴成一條完整的脈絡時,卻又如霧裡看花,總是差了那麼一線。

  「封鎮之道……」他低聲自語,「殘缺的。」

  他有一種直覺,這套封鎮之道的真正面目,要等三部天書齊集,方能窺見全貌。而眼下,他手裡的,不過是其中的一角。

  「罷了。」他收起龜甲,「想不通的事,就先不想。等把剩下的兩卷拿到手,自然就懂了。」

  他正要將龜甲收起,卻忽然心中一動,將一縷靈力渡入其中。龜甲微微一顫,表面那些符文,竟如水波般流轉起來,隱隱浮現出一行古字。

  良辰定睛看去,卻見那行古字,只有半句:鎮萬邪者,必先鎮己身。

  後半句,赫然缺了一角。

  「鎮萬邪者,必先鎮己身……」良辰咀嚼著這半句話,眉頭微皺,「鎮己身?為何要鎮自己?」

  他想了許久,不得其解,只得將龜甲收起。可那句話,卻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底。

  一路南行,天地間的景象,漸漸變得荒涼。

  越往南,靈氣便越是稀薄。偶有城池村落,也是人煙凋敝,百業蕭條。大戰雖已落幕,可那場大戰留下的創傷,卻遠未癒合。

  良辰在路邊一座破敗的茶棚歇腳時,聽到了一段閒談。

  

  「聽說極南那邊,又出事了。」

  「可不是麼。那片血海,這段日子漲得越來越凶,沿岸的漁村,一夜之間就沒了三個。村人逃出來的,一個個都跟丟了魂似的。」

  「血海怎麼會漲?那不是自古就有的凶地麼?」

  「誰知道呢。反正我聽鎮上的說,這幾日,血海的方向,天天有血色的光冒出來,還伴著怪聲。好些膽大的修士結伴去看,回來就沒幾個好的……」

  良辰握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茶棚角落,兩個揹著劍匣的年輕修士,也在低聲交談。

  「師兄,你說那血海裡頭,到底有什麼?怎麼會突然就漲起來了?」

  「傳聞上古年間,那血海是擎天道門鎮壓邪祟的地方。後來道門一夜消失,血海就成了無主之物,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如今突然異動……多半是有人動了不該動的東西。」

  「不該動的東西?誰這麼大膽?」

  「誰知道呢。」那年長修士嘆了口氣,「我只知道,血海一漲,咱們這些凡間修士的日子,怕是又要難過了。」

  良辰垂下眼帘,沒有再聽。

  「血海……在漲。」

  他放下茶碗,留下茶錢,起身便走。

  ······

  極南,血淵。

  當良辰站上那處最高的崖壁時,他終於看清了那片血海的真正模樣。

  那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暗紅色汪洋。海水不是水,而是一種濃稠得近乎凝固的、帶著腥甜氣息的濁液。海面上,一道道血色的霧氣升騰而起,匯聚成一片永不消散的血雲,將整片天空都染成觸目驚心的暗紅。

  浪濤翻湧之間,隱隱可見無數影影綽綽的東西,在海面下游弋。偶爾,一隻巨大的、泛著血光的爪子探出海面,又悄然沉沒,彷佛在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更遠處,血海深處,隱約可見一座座巨大的、形如枯骨的島嶼,自濁浪之中露出猙獰的輪廓。那些島嶼上,竟還殘留著宮殿與城池的殘骸——那是萬年前,被血海吞沒的古城。

  良辰甚至可以想像,當年的擎天道門,是如何以天書為鎖,將這片濁氣萬丈的血海,硬生生鎮在極南之地的。

  可如今,鎖已經缺了一角。

  「血海……」良辰眯起眼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片血海之中,蘊藏著一股極其磅礴的、渾濁而暴戾的氣息。那股氣息,與他在冰湖封印中鎮壓的那縷殘念,同出一源。

  而在那氣息的最深處,有一縷極其微弱的、卻讓他無比熟悉的氣息,正在與之糾纏。

  那是……天書的氣息。


  「第二卷,果然在這。」

  良辰的目光,落向血海深處。

  就在這時,他胸前的長命鎖,忽然微微一燙。

  「嗯?」

  良辰眉頭一皺。長命鎖與天書共鳴,他可以理解。可此刻,那縷異動之中,卻摻雜著另一種感覺——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海深處,呼喚他。

  不是天書。

  是別的東西。

  那呼喚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是隔著萬古時光,有人在一遍遍地低語,卻聽不清說些什麼。良辰凝神感受了片刻,卻只覺那呼喚,彷佛來自於血海最深處,一座被濁浪包裹的、早已沉沒的古城。

  「有意思。」他低聲道,「這血海裡頭,除了天書,還藏著別的秘密。」

  他收回心神,不再多想,縱身一躍,朝著崖下那片荒灘落去。

  ······

  崖下,是一片被血海侵蝕的荒灘。灘上稀稀落落地散布著幾艘破船的殘骸,還有一些早已風化的白骨。

  良辰沿著荒灘走了片刻,忽然停下腳步。

  荒灘盡頭,一塊半埋的礁石上,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一身白衣,裙擺早已被血色的濁水浸透。她背對著良辰,望著那片血海,一動不動,彷佛已經坐了許久許久。

  良辰的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微微一頓。

  「你也是來血海找東西的?」

  那道白影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找什麼?」

  「找我該找的東西。」那女子頓了頓,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找一件……早就該消失的東西。」

  良辰沉默片刻:「血海深處,有我要的東西。」

  「我知道。」那女子忽然道,「天書,對吧?」

  良辰瞳孔微縮。

  那女子終於緩緩回過頭來。那是一張清冷而蒼白的臉,眉眼之間,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疲憊。

  她看著良辰,忽然道:「你也是沖著那捲天書來的。那就麻煩了。」

  「怎麼?」

  「因為那捲天書,已經不在血海之底了。」她一字一句道,「它,在血海之主的肚子裡。」

  「而我——」她頓了頓,輕聲道,「就是要把血海之主,連它肚子裡的東西,一起……除掉的人。」

  良辰望著她,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你叫什麼?」

  那女子怔了怔,隨即笑了。

  「冷月。」她說。

  ······

  那白衣女子名喚冷月。

  她自稱無門無派,只是一介散修。可良辰卻能看出,她周身氣息內斂,身法輕盈,分明是受過名師點撥的高人。這樣一個人,孤身追蹤血海之主一年多,只為除掉它——這份執念,非比尋常。

  「你與血海之主,有仇?」良辰問。

  冷月沉默了一瞬,才道:「它吞了我的家鄉。三百七十二條人命,連同我的師尊,一併吞了。我活下來的那天,就發過誓,總有一天,要把它連根拔起。」

  她說這話時,聲音依舊平靜,可良辰卻能聽出,那平靜之下,是怎樣的恨意。

  他沒有再問。

  她告訴良辰,她追蹤這片血海,已有一年有餘。血海之主盤踞血淵,不斷吞噬沿岸生靈與修士,為的,就是煉化腹中那捲天書,借其封鎮之道,反噬天下。

  「天書在它肚子裡?」良辰眉頭微皺。

  「錯不了。」冷月淡淡道,「我曾親眼看見,它從血海深處撈起一卷漆黑的龜甲,一口吞了下去。那之後,它的氣息,便一日比一日可怕。」

  「你一個人,就想除掉它?」良辰問。

  「一個人,總比一群人好。」冷月道,「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驚蛇。再說——」

  她看向良辰,眼中帶著一絲古怪的笑意:「我本來還擔心,孤身一人,怕是撐不到最後。可既然你也來了……」

  「我可不打算幫你對付血海之主。」良辰打斷她,「我要的,只是那捲天書。」


  「巧了。」冷月笑意更深,「我也只要它死。至於它肚子裡那捲天書,你愛拿去就拿去。我不跟你搶。」

  良辰看了她半晌:「成交。」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冷月忽然道,「血海之主在血淵經營萬年,手下的血奴、血獸,多如牛毛。就算你我聯手,正面硬闖,也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

  「所以,得先摸清它的底細。」冷月抬手指向血海深處那座沉沒的古城,「我探過,它最喜歡在古城廢墟里煉化那捲天書。每個月,總有那麼幾日,它會收斂氣息,閉關煉化。那幾日,便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良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微凝:「什麼時候?」

  「三日之後。」冷月道。

  「好。」良辰淡淡道,「那就三日之後,會一會這位……血海之主。」

  海風卷著腥甜的氣息,掠過荒灘。

  兩道身影,一青一白,並肩望向那片翻湧的血海。

  而血海深處,那道呼喚良辰的、非天書的氣息,仍在若有若無地,輕輕迴蕩。

  與此同時,血海深處,那座沉沒的古城廢墟之中。

  一團龐大的、幾乎占據了整座殿宇的血色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又有人……來了。」

  那聲音渾濁而沙啞,彷佛來自萬古之前。

  「一青,一白。還有……」它嗅了嗅,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滿是貪婪的笑,「那枚長命鎖……也終於送上門來了。」

  「很好。很好。」

  血海深處,濁浪猛地翻湧起來,彷佛一頭蟄伏萬古的凶獸,正在緩緩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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