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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北荒狐影

2026-09-27 07:53:00 作者: 秋風走馬

  良辰西行雷澤的同時,陸雲裳與苗伯勞,也已踏上北上的路途。

  北荒,在凡間極北之地。那裡終年飛雪,千里冰封,除了一望無際的雪原與呼嘯的寒風,便再無他物。傳說中,北荒深處,住著一支上古遺族——狐族。

  狐族善幻術,通變化,狡黠多智,避世萬年,從不與外人往來。

  「我說雲裳姑娘,」苗伯勞裹著厚厚的皮裘,縮著脖子,一邊呵著白氣,一邊嘟囔道,「這鬼地方,連只鳥都沒有,真有你說的什麼狐族?」

  「苗老前輩,」陸雲裳無奈道,「狐族避世萬年,自然不會讓人輕易尋到。不過,狐族雖避世,卻並非與世隔絕——它們,一直看著這片天地。」

  「看著?」苗伯勞撇嘴,「那怎麼血海壓城的時候,沒見它們出來?」

  「血海之戰,仙凡兩界尚且各自為戰,又怎能苛責狐族?」陸雲裳道,「更何況,狐族素來謹慎。不見兔子不撒鷹,不到萬不得已,它們絕不會輕易押上全族性命。」

  「這狐狸,倒是比人還精。」苗伯勞嘟囔了一句。

  又行了三日。

  這一日,風雪漸歇。陸雲裳忽然停住腳步,目光,望向前方那片雪原。

  「苗老前輩,你看。」

  苗伯勞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卻見那片雪原之上,竟孤零零地立著一座石碑。石碑上,刻著八個字:

  「狐死首丘,代代望鄉。」

  「狐死首丘?」苗伯勞念了一遍,「啥意思?」

  「《禮記》有云:狐死正丘首,仁也。」陸雲裳輕聲道,「傳說狐狸臨死之時,頭必朝著它出生的山丘,謂之不忘本。狐族雖避世北荒,可它們心裡,始終記著故土。」

  「那它們為啥不回故土?」

  「因為回不去。」一個陌生的聲音,忽然自風雪中響起。

  陸雲裳與苗伯勞同時一驚,循聲望去,卻見那片石碑旁,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名女子。她一身雪白裘衣,膚白勝雪,眉眼之間,自有一股說不出的魅惑與清冷。她站在風雪之中,彷佛與這北荒,渾然一體。

  「什麼人!」苗伯勞猛地拔出刀,「鬼鬼祟祟的,想幹什麼?!」

  「苗老前輩,住手。」陸雲裳拉住他,望著那白衣女子,緩緩道,「這位……想必便是狐族中人?」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陸姑娘好眼力。小女子狐族,白緋煙。」

  「你認識我?」陸雲裳一怔。

  「狐族雖避世,卻並非聾子。」白緋煙道,「血海一戰,陸姑娘隨錢盟主萬劍出山,凡間正道聯盟,誰人不知?」

  「既知我們來意,那便請姐姐代為引薦。」陸雲裳拱手道,「凡間正道聯盟陸雲裳,特來拜會狐族之主。」

  白緋煙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忽然道:「陸姑娘,你可知道,狐族為何避世北荒?」

  「正要請教。」

  

  「萬年前,狐族與龍族,同是凡間最昌盛的大族。」白緋煙緩緩道,「那時,天部初立,仙凡未分。狐族曾助凡間鎮守北疆,立下赫赫戰功。」

  「可天部怕了。怕狐族功高震主,便以『狐媚惑主』為名,構陷狐族。一夜之間,狐族在北疆的三千洞府,盡數被焚;狐族子弟,死傷無數。」

  「狐族,便是在那一夜,被逐出故土,流落北荒。」

  陸雲裳心頭一震:「天部……竟做過這等事?」

  「陸姑娘以為,天部的仙諭,便是天道麼?」白緋煙淡淡道,「那一夜,我族一位老祖,臨死之前,命人立下那塊石碑——狐死首丘,代代望鄉。便是要後輩子孫,永遠記住,咱們的根,在故土,不在北荒。」

  「那你們……」苗伯勞忍不住道,「這麼多年,就沒想過打回去?」

  「想過。」白緋煙道,「可天部勢大,狐族元氣未復。貿然出山,只會重蹈覆轍。」

  她頓了頓,忽然望向陸雲裳:「陸姑娘,你此來,是想請狐族出山,與天部一戰?」

  「正是。」陸雲裳道,「天部失道,血海之戰袖手旁觀;如今,又要誅殺凡間功臣,收盡天下天書。狐族避世萬年,可天部,又豈會容得下避世萬年的狐族?」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天地若傾,北荒,又豈能獨存?」


  白緋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陸姑娘,好口才。」她道,「可狐族避世萬年,謹慎慣了。你空口白牙,便要狐族押上全族性命——未免,太過輕率了些。」

  「那姐姐的意思是?」

  「我族之主,想見你。」白緋煙道,「至於見不見得成,又談不談得攏,便要看陸姑娘的……本事了。」

  她說罷,轉身,向著那片雪原深處走去。

  陸雲裳與苗伯勞對視一眼,齊齊跟上。

  雪原深處,風雪愈急。陸雲裳只覺眼前一花,彷佛穿過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再抬眼時,眼前的景象,卻已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荒蕪的雪原。

  那是一座宮闕。宮闕通體由寒冰砌成,晶瑩剔透,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宮門之上,懸著一副對聯:

  「寒冰為骨,雪魄為魂,居此千秋藏爪牙;

  故土在望,鄉愁在懷,待那雲開見月明。」

  橫批:待時而起。

  陸雲裳望著那副對聯,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狐族避世萬年,避的,不過是那一份,不敢忘記的鄉愁啊。

  「請吧。」白緋煙推開宮門,「我族之主,已在殿中等候多時。」

  殿內,比想像中要暖和得多。

  巨大的宮闕之中,燃著一爐爐雪松香,氤氳的香氣,繚繞在冰雕玉砌的樑柱之間。大殿正中央,一名女子,高坐於一張由整塊寒玉雕成的座椅之上。

  她看上去不過三十許年紀,雲髻高挽,鳳目含威。最奇的是,她的身後,竟飄搖著九條雪白的狐尾,如九匹流蘇,鋪陳在殿上。

  九尾。

  傳說中,狐族修至九尾,便是狐族之主。

  「凡間陸雲裳,拜見狐主。」陸雲裳斂衽行禮,不卑不亢。

  「苗伯勞,見過狐主!」苗伯勞也抱了抱拳,卻忍不住小聲嘀咕,「嚯,還真是九條尾巴的狐狸精……」

  他聲音雖小,可殿上皆是高手,又怎會聽不見?

  白緋煙噗嗤一笑。而那高坐的狐主,卻是鳳目微挑,淡淡道:「苗老英雄,可是對『狐狸精』這三字,有何見解?」

  「沒……沒什麼見解!」苗伯勞一縮脖子,「俺就是……俺就是沒見過世面!狐主見諒!見諒!」

  「咯咯……」狐主忽然笑了,「苗老英雄倒是直爽。比那些口蜜腹劍的人,可愛多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陸雲裳身上:「陸姑娘,本座知道你的來意。天部失道,凡間四起,你想請狐族出山,與天部一戰。」

  「正是。」陸雲裳道。

  「本座只問你一句。」狐主緩緩道,「凡間與天部,實力懸殊。這一戰,凡間,有幾成勝算?」

  「若只有凡間,三成。」陸雲裳坦然道,「可若加上雷澤龍族,與北荒狐族,便有七成。」

  「雷澤龍族?」狐主眉頭一挑,「龍族也肯出山?」

  「我良辰師弟,已親赴雷澤。」陸雲裳道,「龍族被天部背棄萬年,避世雷澤。如今,天部失道,正是龍族重返天地之機。狐主以為,龍族會如何抉擇?」

  狐主沉默片刻,忽然輕輕拍了拍手。

  「好。」她道,「陸姑娘,本座可以答應你,與凡間結盟。」

  陸雲裳心頭一喜:「多謝狐主!」

  「且慢。」狐主卻忽然抬手,「本座話還沒說完。」

  「狐主請講。」

  「狐族避世萬年,謹慎慣了。」狐主緩緩道,「本座可以信你,卻還不能信凡間。常言道,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凡間,憑什麼讓狐族,押上全族性命?」

  陸雲裳望著她,忽然道:「狐主,可曾聽過一句話?」

  「何話?」

  「識時務者為俊傑。」陸雲裳一字一句道,「天部失道,血海之戰袖手旁觀;大戰方歇,便誅殺凡間功臣;更妄圖收盡天下天書,獨霸九霄。這樣的天部,已失盡人心。而凡間,雖弱,卻人心所向。」

  「狐族避世萬年,只為一個『等』字。如今,雲開見月明之機已至,狐主若再錯過,怕是要再等一萬年。」


  殿上,一片寂靜。

  狐主望著她,鳳目之中,光芒閃爍,許久,忽然笑了。

  「好一個識時務者為俊傑。」她緩緩站起身,走下高台,「陸姑娘,你的話,說到本座心坎里了。」

  「不過——」她話鋒一轉,「狐族出山,非同小可。本座要與族中長老商議。三日之後,再給陸姑娘答覆。」

  「如此,便多謝狐主!」陸雲裳深深一揖。

  「白緋煙。」狐主吩咐道,「帶兩位貴客,下去歇息。」

  「是。」

  陸雲裳與苗伯勞,正要隨白緋煙離去,殿外,卻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名狐族子弟,跌跌撞撞地衝進殿來,臉色煞白:「啟稟狐主!天部……天部天兵,已兵臨青雲山!五大天部齊出,誓要……踏平凡間!」

  殿上,瞬間一靜!

  「什麼?!」苗伯勞猛地跳了起來,「天部動手了?!」

  狐主緩緩轉過身,望向殿外那片風雪,目光,一點一點地沉了下來。

  「天部,果然等不及了。」她低聲道。

  她忽然回頭,望向陸雲裳:「陸姑娘,你方才說,凡間三成勝算,加上龍族狐族,便是七成。」

  「回狐主,正是。」

  「那本座便告訴你。」狐主一字一句道,「我狐族,等的便是這一天。」

  「傳令下去——北荒狐族,盡起!隨本座,南下青雲!」

  「謹遵狐主之命!」

  「謹遵狐主之命!」

  殿上,群狐齊齊應聲,聲震屋瓦!

  陸雲裳望著這一幕,眼眶,竟微微有些發熱。

  她忽然想起,臨行前,良辰說的那句話。

  「雲裳,狐族不是妖精,是上古大族。它們要的,從來不只是活命,而是——回家。」

  「狐主。」她輕聲道,「此戰之後,狐族,便可回家了。」

  狐主微微一怔。

  她望著陸雲裳,望著這個凡間的姑娘,忽然,展顏一笑。

  那笑容里,有萬年的滄桑,也有萬年的期盼。

  「好。」她道,「那便借陸姑娘吉言。」

  「此戰之後,狐族,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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