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古道邊。
長亭中。
有一年輕俊和尚眉心鑲彎月,身披寶紅袈裟,背懸銀色長匣,儀態非凡,宛若神人,令官道旁路過之人頻頻側目。
此地接近縣城,周遭良田百里,農戶商賈往來不斷,稱得上一句人流如梭。
偶爾有路過的江湖遊俠,亦或者是某家的小娘子,都不禁被這氣度不凡的和尚所吸引。
不由自主地道上一句:和尚好賣相。
這和尚也是個灑脫之人,若是有人搭訕亦或者多看幾眼,他也不生氣,還會望向對方微微點頭,更顯和善。
起初幾天還未有人前來搭訕,可幾日過後,時長往來之人倒是升起了興趣,紛紛猜測這和尚日日來此究竟為何。
這一日,便有一人提著盒糕點走了進來。
這中年人微微發福,穿著一身絲綢做華袍,一副富家員外郎的打扮。
「叨擾大師了。」
員外郎一進來就拱了拱手,圓潤的臉龐上滿是和善笑容,看面相就是個好打交道的。
捧著一卷古籍的和尚卻是個不在意禮節的人物,眼睛都沒離開古卷,隨意點了點頭便當做打過招呼。
員外郎也不介意,將裝著糕點的食盒放在石桌上,取出三疊賣相精美的糕點和一壺茶水。
倒了兩杯後,將其中一杯放在了和尚面前。
和尚看也不看,隨手便拿起茶杯一飲而盡,接著又拈起一塊糕點塞入口中。
兩人也不說話,直到茶水飲盡,糕點吃完,和尚才將一卷名為中州雜俎的古卷收起,這才終於看向員外郎。
和尚不止是賣相好,雙目更是出奇的有神,看的員外郎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好似內心的秘密被這和尚看了個通透。
就在員外郎額頭滲出汗珠之時,和尚終於開口。
「說吧,有何事。」
和尚聲音輕悅,語氣雖是平淡,但卻有種別樣的魔力,讓員外郎剛才的不適一掃而空。
「大師可是從東南來?」
和尚微微點頭。
員外郎眼中閃過一抹喜色,態度越發恭敬。
「那大師可曾路過陸家莊、臨浦縣、或者章淳鄉。」
和尚再次點頭。
員外郎大喜,連忙起身深深一禮,恭敬道。
「小人黃宏輝,拜見文德大師,今日得見大師,真是三生有幸。」
和尚自然是陳諾,至於這黃員外所說的幾個地名,則都是陳諾這些天來去過的地方。
為何要去,當然是為了超度那剩餘的六尊養神傀妖。
只不過這幾尊傀妖都還未成熟,與王莊的那尊相差不大,除魔的過程中也沒有發生什麼意外,幾乎是一路橫掃了過去。
其中臨浦縣那尊規模稍大一些,是由一隻野豬精作為看守,不過也就讓和尚多出了一拳而已,也恰恰是那一拳,讓臨浦縣的人發現了和尚的蹤跡。
至於和尚為何停留此地,倒不是因為這裡有傀妖。
現在僅剩的兩隻傀妖與和尚行進的路線完全相反,和尚索性讓實力暴漲的山魈前去掃滅。
這幾日停留在這裡的其中一個原因便是等待山魈回返。
而眼前這黃員外則是另外一個原因,只不過和尚沒有想到對方會主動尋來。
黃員外表情格外激動,文德大師的名號在最近一段時間瘋傳東南,郭北城除天蜈,大理河治水患,林浦縣盪妖魔……
一件件超出常人想像的豐功偉績直接將文德和尚形容成了在世佛陀。
只可惜世人眼拙,不識真佛。
黃員外倒是個聰明的,前幾日經過這裡時見過一次和尚,當時就覺得對方不凡,而後差人打聽了一下文德大師的相貌,瞬間就將兩人聯想到了一起。
他不由心中感嘆,我黃家果然有佛緣啊。
陳諾卻是不太想和這人有過多的瓜葛,開門見山道。
「黃員外謬讚了,不知找貧僧有何事。」
黃員外還以為陳諾不喜閒談,連忙道。
「無甚大事,無甚大事,就是認出了大師,所以特來拜訪一二,感謝大師除妖平患。」
陳諾思索了一瞬,道:「貧僧來此並不是為了除妖,員外郎盡可以放心。」
黃員外表情一凝,顯然被說中了內心的擔憂。
陳諾出現的地方基本上都傳出過妖魔詭事,此刻在溪塘縣見到,心中不免慌張,所以才來試探一二。
「就知道瞞不過大師,讓大師見笑了……」
陳諾搖搖頭,表示不介意,又一次拿起了書卷,送客之意非常明顯。
黃員外也是個有眼色的,徑直起身道。
「大師若是有暇,可來府中做客,黃某定當掃榻以待。」
其實他已經在家中備好素齋席面,只是看陳諾不想搭理自己,也就不好在說出來。
陳諾點點頭,正要隨便說上一句敷衍過去,亭中卻突然吹過一陣清風。
他到嘴邊的話語突然一轉,話風更是一變。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那黃某就先告退……啊?」
黃員外沒反應過來,還以為陳諾會隨口說句改日之類的話,沒想到竟然答應了。
他心中狂喜,連忙道。
「多謝大師賞臉,黃某榮幸之至,大師這邊請!」
沒過多久,兩人乘坐黃員外的馬車來到了城中家宅。
這黃員外是個有本事的,祖傳的基業到他手中壯大了不少,而且這人樂善好施,名聲非常好。
偌大的餐桌前只坐著他們二人。
陳諾望著一桌子的素齋,十分無語,這也是他為什麼不喜歡和這些人打交道的原因之一。
最近走到哪吃飯送來的都是齋飯,每當他要求換成酒肉時,都不免受到異樣目光。
和尚自己倒是不介意這種目光,可也不免有些煩躁,索性自己吃自己的。
今天又是這場面,他是半點胃口也沒有。
「貴夫人可在,不知可否見上一面?」
黃員外頓時一愣。
這是什麼意思?
大師難道有什麼深意?
還是說?
長聽聞某些高人行事古怪,可這也沒見過要見人家眷的啊。
卻聽陳諾又說道。
「貴夫人有身孕了吧。」
此言一出,黃員外大驚,這和尚果然是神僧啊,聞名不如見面,果然厲害。
陳諾進來後就坐在這裡,不可能見到其他人,竟然一口就說出了外人不知的私密事。
黃員外心頭一跳,想到了一個不好的猜測,臉色變得無比難看,表情變幻幾番之後,猛地跪在了地上,砰砰砰就是三個響頭,哀求道。
「求大師慈悲,救救我這可憐的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