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恰逢月兔隱去,大日未起之時,日夜交替的瞬間往往是世間最為晦暗的一刻,可陳諾起身的瞬間,李暮雪卻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因為,她看到了一輪足以照徹世間的燦爛大日!
她明白陳諾剛才這話代表著什麼,更知道其中蘊含著多大的兇險,可她卻沒有作出如普通女子般的嬌柔姿態,反倒是笑的越發燦爛,重重點頭道。
「我在這裡等你回來喝酒。」
陳諾聽聞此言,也是一笑,頭也不會便是一步邁出,徑直走到懸崖邊上。
「那你可要快些弄點好久來!」
說著,他直接一腳踏出,身上袈裟傳出一聲響徹天地的威嚴龍吟,金紅蛟龍猛地衝出袈裟,蛇身極速蜿蜒,崢嶸蛟頭穩穩接住陳諾,而後一飛沖天,向著上京城衝去!
恰在此時,晨曦初綻!
神僧破曉踏龍赴上京!
此去,只為斬府君!
李暮雪望著陳諾離開的方向,喃喃道。
「美酒管夠,莫要讓我等太久……」
而在洗劍池呆立一宿的紀軒也正好看到了這世間罕見的一幕,與此同時,入耳的龍吟聲中還夾雜著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
那是陳諾的聲音。
「心有江湖,便是江湖,念頭通達,便是瀟灑江湖人!莫要讓貧僧失望!」
紀軒身體猛地一震,黝黑的臉龐上突然浮起一抹從未有過的輕鬆笑容。
他對著蛟龍遠去的身影雙手抱拳,深深一禮,而後毫不拖泥帶水的轉身便走,口中唱著一首不知從哪裡聽來的市井小調,於晨曦之中愈行愈遠,只有那首不甚好聽的歌謠在山間迴響。
「江湖笑……愛逍遙……琴或蕭……酒來倒……
仰天笑……全忘了……瀟灑如風輕飄飄……江湖恩怨江湖老……」
江湖嘛,自在便好,瀟灑便好,活的跟孫子一樣,那還混什麼江湖……
至此,世間多了一個瀟灑不羈的江湖劍客,儘管沒有如演繹話本中成就無敵之姿,卻也被江湖兒郎記載心頭,只因那黑臉劍客足夠瀟灑,足夠快意,足夠有江湖味!
……
……
上京皇城,白玉宮殿。
殿內如往常一般黑暗,暴虐沉重的呼吸之聲帶動著整個宮殿一起脈動。
沉重的威壓如有實質,好似是這白玉宮殿內流淌的血液。
突然,呼吸聲猛地一滯!
隨即便是一聲彷佛蘊含了世間所有暴虐的吼聲響起。
「禿驢好膽!!!」
府君從未想過,這和尚竟然如此大膽,說一句膽大包天也不為過!
他竟然敢肆無忌憚的直接衝殺過來!
感受到上京城外正在快速靠近的浩蕩法力,府君簡直不敢相信!
不過就是個九州天驕榜榜首,不過就是個百歲天人,哪裡來的勇氣,哪裡來的自信,竟敢出現在自己面前!
找死啊!!!
府君氣極反笑!
不得不說,和尚的果斷確實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近幾年來一直處於關鍵時刻,身軀不能動彈分毫,而手下尊者妖王更是分散在諸地行事,手邊的確沒有可用之人。
但,這算不上什麼!
他從未覺得自己需要人守護,因為,只要聽過他的名號,便不可能有人膽敢前來挑釁。
因為,他是府君燭鼓!
何為府君!
唯有天神可稱之為府君!
何為燭鼓!
天神血脈便是燭鼓!
上古古籍有雲。
天地之初有天生神祗,其名燭陰又名燭龍,燭龍人臉蛇身,通體赤紅,司掌北方極寒之地,睜眼就即為白晝,閉眼則為黑夜,吐氣為冬至,呼氣為盛夏,能呼風,可喚雨,為天道寵兒!
府君,名為燭彭,其父便是燭陰!
所以,府君之名並非自封,更不是什麼妖孽,而是真正的天生神祗!
他從前是極北之地鐘山之神,卻因一樁天大禍事以至於身死,而後被燭陰復活後才遠走南陽州,重修天神之身。
這件事,九州皆知!
這也是他為何奪取南臨國氣運且為所欲為,還無人來管的原因!
這就是為何身負建造小崑崙洞天之責的神君陸吾,也要等其功成才敢奪取氣運的原因!
這也是道子為何當日在走蛟之日時,蒙戮和道子這等身份也不敢提起府君之名,只能用「那位」來尊稱的原因!
一切,只因為他叫燭鼓!
所以,無人可以忤逆他!
他之言語便是神諭!
而現在,和尚不止三翻四次地壞他好事,還直接打上門來,這讓他如何冷靜!
狂笑之後,燭鼓徹底釋懷。
「罷了,便親自吞了你這禿驢……」
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從大殿中響起。
他,竟然為了天神威嚴,直接放棄了布置多年的歸神大計!
可惜,燭鼓做出莫大犧牲來完成此戰,陳諾一無所知,燭鼓是何等身份,陳諾也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今日,有一隻自號府君的妖魔要被他超度成灰灰!!!
晨曦破曉!
上京城東方升起一輪紅日!
一條氣焰滔天的金紅蛟龍轟然降臨!
「嗷!!!」
彷佛從大日中衝出的蛟龍肆無忌憚地沖入上京城上天之時,再次發出震天咆哮!
雞不敢鳴,犬無膽吠,人莫敢言!
睡夢中的百姓同時一震,猛地睜開了眼睛,卻是連動彈一下都不敢!
有那麼幾個早起的人有幸看到如此景象,儘是僵住原地恍如雕塑。
返虛蛟龍的威壓肆意橫掃,這是挑釁!
深知和尚性格的畫皮兒無需和尚多言,便主動宣戰,這聲龍吟,便是在告訴府君。
「我家佛爺,來宰你了!」
畫皮兒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有對著府君嘶吼的一天,而且還如此的囂張,並且,它毫無畏懼!
因為,站在它頭頂的那位,可是人間活佛啊!!!
鬼神妖魔?我有何懼!
陳諾面無表情請望著城池中央拱衛的皇宮,眼中亂瞳陡然出現,迅速流轉之下,徑直看破皇宮本想。
入眼的,不再是什麼宏偉壯觀的皇宮,而是一道沖天而起的黑色氣柱!
這氣柱籠罩整個皇宮,衝破雲霄,直直沒入天際!
這,便是府君的氣焰沖天!
尋常人見了此等場景,怕是嚇得扭頭就走,但對陳諾而言,來的正好!來的剛好!
如此府君,如此妖魔,不斬成飛灰,有怎能祛除心頭之恨!
和尚,從來就不是個心眼大的人!
你既然號令天下去懸賞佛爺的人頭,那麼今天,佛爺便來還禮,這顆大好人頭便在項上,你若有本事,便儘管來取,如若沒有本事,便等著爺爺剁碎你吧!
眨眼之間,畫皮兒已然停在皇城上空,下方卻是連一個護衛也無,倒是給陳諾省了些麻煩。
他目光平靜地望著氣焰直衝雲霄的白玉宮殿,慢斯條理地取下降魔加特林,將其對準府君所在白玉宮殿,淡淡道。
「府君……莫要就這麼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