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籠罩三萬里,入眼皆是白茫茫。
輕舟泛波前行顯得無比孤寂,天地中好似只餘一舟一人。
陳諾斜靠在小舟上一手捧著本古卷,一手拿著個酒壺,倒是絲毫不覺苦悶。
便是舟下金龍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迷了方向都沒有提醒的意思。
何為開山之刀,那便是遇山開山罷了。
既然有山主動送上門來,那也正好省了功夫。
輕舟漸行漸遠,如此極速之下卻是行駛了何止千里,卻才堪堪駛出先前雷霆蒸發的迷霧海域。
令人舒暢的藍天白雲再次入眼,時間卻是已經過了約莫十二個時辰。
「佛爺,畫皮兒莫不是迷路了?」
水下傳來柔媚的女聲,語氣里儘是不確定。
按照常理,這會怎麼著也應該抵達西越州近海了,可它卻是感覺自己依舊在深海中前行。
陳諾聞言,微微一笑,將剩下的酒水一口飲盡,隨手將書籍塞入袈裟,手指輕輕拍了拍小舟,海面立刻盪起層層波紋。
「你這蠢貨也不算蠢到家。」
雖是拍打在小舟上,可這下更像是寵溺地拍在畫皮兒的龍頭上。
海中的畫皮兒龍目一閃,有些委屈地不解道。
「既然佛爺知道有古怪,為何早些不敲打畫皮兒……」
「哈哈,你這蠢貨自己被人迷了眼還要佛爺指路,那佛爺要你何用,倒不如自己游過去。」
兩人相處已久,畫皮兒倒也沒有先前那般懼怕和尚了,自從和尚孤身離開南臨之時,它便升起一股優越感,莫看那小倩乖巧,玄女懂事,李暮雪絕美,還不是只有本大爺才能陪在和尚身邊。
於是,更是與和尚親暱了不少,偶然還敢小小的頂上一句嘴了。
因為它知道,和尚看似嚴苛,但對親近之人卻極為看中,而它,是唯一一個見證和尚崛起之人,更是會終身守在和尚坐下的親人。
畫皮兒自信,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比它更了解和尚。
譬如此次出海,畫皮兒從頭到尾一言不發,便是知道和尚需要時間靜靜修養,而它需要做的事情便是默默守在和尚坐下便好。
佛爺在,畫皮兒便在,無需多餘言語。
所以此刻陳諾的調侃卻是嚇不到畫皮兒,此刻感覺到陳諾語氣輕鬆,好似又回到兩人初遇前往郭北城時的狀態。
不知為何,畫皮兒突然有些心疼,它知道陳諾初入人間時是何等的瀟灑自在,更知道陳諾一路經歷多少艱難險阻,此刻再次聽到陳諾輕鬆的語氣,竟是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言語。
過了好半晌,它才用輕柔的聲音說道。
「那可不成,若是有一天佛爺獨行大千,畫皮兒也就沒有存於世間的必要了,求佛爺憐惜畫皮兒,莫要嫌棄畫皮兒蠢笨,讓畫皮兒永遠陪在佛爺身邊,陪佛爺越過九州山河,覽遍周天風雲……」
它越說語氣越是怪異,配上那嬌柔魅惑的女聲,聽的陳諾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心中卻是不免有那麼一絲感動,輕輕踢了下小舟,無奈道。
「你這蠢貨莫不是還被迷了心智,怎地忽然像個小娘們似的!」
畫皮兒頓時不敢言語,心中嘀咕,奴家隨時自稱大爺,可本就是個母的呀,不然怎會用女聲說話……
此時碧海藍天,晴空萬里,天地於眼中前所未有的寬廣,陳諾心情越發好了起來,倒是有些期待之後能遇到什麼了。
如果是於那大道氣運之爭有關,那就再好不過。
他眼中瞳孔一閃,眼眶中亂瞳流轉,眺望向海流引導的遠處,隱隱約約看到一座似陸地般巨大的海島,幾乎能夠確定,那裡便是終點所在。
這一眼怕是看了數百里之遠,以畫皮兒的速度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能抵達。
陳諾也不催促,就那麼靜靜坐著,繼續享受這難得的閒暇。
眼前的島嶼越來越大,島上繁盛的植被已經能夠看清,鳥兒悅耳的歌喉更是透過海風在耳邊響起。
「倒是個好地方。」
陳諾感嘆一句。
這世界的迷人之處便在於此,各地有各地的風土,各處有各處的美景,光是驚鴻一瞥便叫人心神舒暢。
臨到海邊一線銀沙之處,陳諾終於踏上了陸地,畫皮兒則飛入了袈裟之中,連帶那小舟也一併消失不見。
銀沙在陽光下閃爍光華,海邊椰樹林立,遠處則是大片的雨林,椰林樹海,水清沙白,稱得上一句風景如畫。
可在下一刻,一切皆休。
咔!
虛空驟然裂開!
陳諾眉頭猛地一皺,而後身上袈裟如龍般騰空飛起,直接將數十里內的天穹遮了個嚴嚴實實。
轟隆隆!!!
接連天地的雷霆再次暴走傾瀉,靜謐的美景在瞬間被天道之威攪成粉碎!
莫說是被這恐怖的雷霆之力劈中,光是這聲響便讓島嶼上的生靈顫慄不已。
三十六萬道天罰神雷,一道不多,一道不少。
時隔十二個時辰,再次抵達!
當雷霆消弭之時,空氣中早已沒了大海的味道,飄蕩著的儘是空氣被電離後的奇怪臭味,哪怕有袈裟擋下天雷,可那遊走的電弧以及高溫已經蒸發了大量海水,便是周遭那植被也都焦黑一片。
如畫美景成了過眼雲煙。
陳諾收起袈裟,嘴角不由抽搐一下。
「果然小氣,你莫不是準備一天來上這麼一次!?」
話音出口,陳諾這才反應過來,時間剛好過了十二個時辰,如此說來,還真是一天一次!
想到這裡,陳諾表情越發難看。
他倒是不怕這天雷,可架不住周遭生靈受難啊。
莫非,這天道懲罰就是為了噁心人?
陳諾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自認為現在無所不能,可這天道的規矩,他暫時還真的沒有辦法。
最終,他能做的唯一動作便是將手臂舉過頭頂,一個中指送給西越州天道。
「你好好祈禱別落在佛爺手裡!」
恨恨地撂下一句狠話,便要向著島嶼內陸行去。
可陳諾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虛空悄無聲息地再次泛起了波紋,這一次,不是天雷,也不是天道責罰!
一根潔白如玉的天柱不漏絲毫氣機,徑直搗破虛空以碾壓天地的無上之姿向著前行的和尚壓來!
僅僅是看著天柱的大小,便能知道,莫說這巨大島嶼,便是一州之地怕是也會被搗成數塊!
悄然而至,一擊絕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