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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母親的感應

2026-09-19 16:36:12 作者: 鬼隸主

  陳勞安首先向大家詳詳細細講述了陳雨儉從雨中被撿來的過程。

  那一天是農曆四月初四,陳勞安夫婦雞叫第一遍就起來裝山貨上雙輪木車,他們要去縣城賣山貨。

  山貨是山里人的生計依託,是他們賴以生存的資源,那些緊俏的山貨被城裡人譽為「山珍」,有的可謂千金難求。但真正的山裡人不會去售賣真正的山珍,他們會非常珍視「山珍」。

  陳家灣地處深山,山珍數不勝數,但陳家灣人從不允許山民輕易採挖山珍,他們只是少量採挖一些野生菌菇、木耳、蕨菜等山貨以及用竹、木、棕、藤等編制一些生活用具,如竹籃、笊籬、簸箕等到城裡去賣,以換取油鹽醬醋等基本生活必需品。

  陳勞安那個時候已經是生產隊長,隊裡各家各戶的山貨都由他定期用雙輪木車拉到鎮上或者縣城去售賣。

  這次所拉的山貨是開春以後第一次到縣城售賣,裝了滿滿一雙輪木車,陳勞安讓妻子劉桂香一起前往,路上好有個照應。

  劉桂香是大山外的人,娘家離鎮上不遠,她選擇大山裡的陳勞安,完全是看上了陳勞安的忠厚老實、吃苦耐勞,她是去鎮上趕交流的時候遇見正在售賣山貨的陳勞安,一見鍾情。【剡洲人的「趕交流」類似於北方人的趕大集,是當地歲時節令的一種民俗,是各個集鎮在固定日期進行物物交換的一種古風延續與傳承。】

  夫妻倆一個拉車一個推車,到了鎮上天才見亮,望著東方越來越紅火的朝霞,劉桂香擔心要下大雨,提議把山貨賣在鎮上就回去。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陳勞安理解劉桂香的擔心,東邊好似著了大火一般的朝霞紅得刺眼,一場大雨肯定不可避免。但他還是堅持去縣城售賣山貨,這不只是因為鎮上市場小,這一木車的山貨不可能賣光。更主要的是縣城山貨價格高,賣一個好價錢可以幫山民們換回更多更好的生活必需品。

  一路緊趕慢趕,幸運的是到了縣城賣完山貨大雨還沒有下,夫妻倆鬆了一口氣,按照山民們所提供的單子一一採辦物資。

  可剛採辦完出了縣城,一場大雨就傾盆而下。

  陳勞安說,那一天的大雨是他活到現在見過下得最大的雨,大得讓你無法形容,老天跟破了個窟窿一般,嘩啦啦的天河水直接傾倒到了人間。

  實在無法趕路,夫妻倆只得躲進路邊一個破敗的涼亭。

  這個涼亭離縣城東門口大概半里多地,平時很少有人進來。

  

  說是躲雨,其實只是暫時避免大雨的直接澆淋,一個搖搖欲墜的小涼亭根本無法遮擋瓢潑的大雨。夫妻倆推雙輪木車到涼亭的中間,自己分別坐在木車的左右扶杆上歇息。

  陳勞安一隻手擦拭臉上的雨水另一隻手掏出已經被雨水泡脹了的麥餅子遞給劉桂香,劉桂香剛要伸手去接,一個聲音讓她愣在了那裡。

  見劉桂香沒有接麥餅子,雙目直愣愣地望著涼亭的一個角落,陳勞安和她開玩笑,打趣她是不是被大雨淋傻了?

  劉桂香示意陳勞安不要說話,起身走到涼亭的一條斷石凳邊,站在那裡又愣了一會後招手陳勞安過去。

  陳勞安過去順著劉桂香的目光一看,不由得同樣愣在了那裡。

  斷裂的石凳邊上有一個紅色的小包裹,可能是雨水沖泡的緣故,這個小包裹已經鬆開,露出一個嬰兒濕漉漉的小腦袋。

  陳勞安說,當時候嬰兒氣息微弱,可以用一個成語來形容,就是氣息奄奄。只剩下一口氣的嬰兒怎麼還可能哭呢?連一點聲響都不可能發出來。可劉桂香堅定地說,她當時候就是聽到了嬰兒的哭聲,真真切切的哭聲,哭著想要找媽媽的那種哭聲。

  短暫的猶疑之後,劉桂香蹲下身子從地上輕輕抱起嬰兒。除了外面包裹的那塊紅色小毯子,嬰兒身上不著一物,可以一眼看出是一個小囡囡。

  見小囡囡已經被凍泡得青紫冰冷,劉桂香不顧一切解開自己的上衣,緊貼她到自己的心口。

  陳勞安想試一下這個小囡囡到底有沒有還活著?用指尖蘸了點麥餅糊糊到她的嘴邊。小囡囡的小嘴巴一開始沒有反應,等劉桂香緊了緊她的身子,貼自己更緊,小囡囡的小嘴巴才蠕動了幾下。

  劉桂香讓陳勞安和她面對面一起緊貼住嬰兒,陳勞安覺得難為情,怕被別人看見。劉桂香說,我們這是救命,一個人的命。陳勞安這才過去,小心翼翼地和劉桂香一起給予嬰兒熱量。

  夫妻倆站得腿發了麻,還是始終緊貼著給予小囡囡熱量。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雨小了一些,嬰兒有了體溫,劉桂香催促陳勞安快趕路,到家了這個小囡囡就可以平安。

  陳勞安認為還是再等一下,說不定是哪位粗心的大人不小心弄丟了這小囡囡?現在正急著尋找呢!

  劉桂香說,這小囡囡肯定是被大人拋棄了,否則不可能被塞在破石凳底下。

  天色越來越暗,陳勞安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紅瓦片在涼亭的一根廊柱上寫下:「小囡囡我們暫時抱走,請父母親到陳家灣認領。」

  「我當年寫的那些個字直到涼亭被拆除的時候還隱隱約約能看見,但至今沒有人到陳家灣來認領,唉……」陳勞安重重地嘆了口氣。

  陳雨儉望著陳勞安黝黑的臉一樣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問他:「你是不是一直盼著有人來認領我?」

  「肯定的呀。」陳勞安直接回答。

  陳雨儉再問:「那一直沒有人來認領是不是很失望?」

  「儉儉,你這樣問是什麼意思?」陳勞安坐直了身子,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陳雨儉想要再說,祿公公用力咳嗽了兩聲制止了她,叫劉桂香到近前,然後紅著眼圈對陳雨儉說:「儉儉,你可知你的嗲嗲和姆媽那一天抱你回陳家灣的路上受了多少苦?你可知你的嗲嗲和姆媽為了留你在陳家灣遭了多少難?」

  「祿公公,不提這些,我們如何撿她回來已經說清楚,接下去還是說說你們四老的事情吧,好請導師和學長幫忙尋找他們。」陳勞安神情恢復正常。

  祿公公堅持說道:「必須說清楚,我們的事情不急。」

  「對,必須說個清清楚楚,但你們四老的事情一樣重要,我和胡敏一定會竭盡所能幫助你們,請你們放心。」張凡燕站起身插話,她安慰祿公公之後面向陳雨儉口氣嚴厲地說道:「陳雨儉,你不要以自我為中心,以為你是個棄嬰就覺得有多可憐多哀怨。我告訴你,就憑劉阿姨她能在那樣的環境下感覺到你的哭聲,就值得你感恩一輩子。你可曉得,只有真正的母親才能感受到女兒的一切,才會不顧一切將你貼在心口。」

  「我……」陳雨儉想要解釋,但見張凡燕一臉怒氣,只得低下頭紅著臉聽祿公公回憶當年陳勞安和劉桂香這夫妻倆是如何抱她回的陳家灣?回到陳家灣後又是如何堅定地選擇留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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