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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傷心之物

2026-09-19 16:36:27 作者: 鬼隸主

  劉清河所說的遺傳現象,是指遺傳基因除了在生理層面(如外貌特徵)得以體現外,還會在精神行為上得以表現。通俗地說,就是下一代人(兒子或者女兒)在精神氣質、情緒反應、認知風格、行為特徵等方面會和上一代人(父親或者母親)相似,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這個兒子的行為太像他的爸爸了。

  張凡燕其實要比劉清河更明白這一點,她其實早就猜出陳雨儉可能是個棄嬰,但她因為自己心中始終裝著失散女兒的痛,有時候難免情緒激動,失控失格,出現誤判誤斷,所以這也是她主動辭去法醫工作的其中一個原因。

  正當張凡燕和劉清河為要不要再進陳雨儉的房間舉棋不定、左右為難的時候,陳勞安、劉桂香夫妻回了家。

  劉桂香與劉清河寒暄幾句後開門見山地對張凡燕說:「導師,雨儉她從小喜歡清靜,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大樟樹下聽鳥叫聽風吹過看日頭落山看月亮升起,這樣乾乾淨淨的女孩子應該屬於城裡的大戶人家。」

  「桂香說的沒錯,這麼好的一塊小毯子也肯定只有城裡的大戶人家才有。」陳勞安手拿一塊紅色童毯走到張凡燕和劉清河的面前。

  張凡燕和劉清河從陳勞安手中接過童毯,一人一頭拉起童毯正要仔細察看的時候,陳雨儉走進了院子,她快步過去從張凡燕和劉清河的手中一把扯過童毯,又快步奔向放在門口的一隻畚箕,將童毯用力扔進畚箕里,然後蹲在畚箕邊嚎啕大哭起來。

  陳勞安、劉桂香夫妻和張凡燕、劉清河沒有立即過去勸慰陳雨儉,四個人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看著陳雨儉嚎啕大哭。

  「怎麼啦?怎麼啦?怎麼又哭上了呀?」胡敏光著膀子從西廂房沖了出來,他被陳雨儉的哭聲驚醒,以為又出了什麼大事?

  睡眼惺忪見陳勞安、劉桂香夫妻和張凡燕、劉清河只是站在一邊靜靜地看陳雨儉哭,胡敏的男子漢氣概瞬間升騰到沸點,一個大步過去一把抱起陳雨儉就往屋裡奔。

  「你放下我!你放下我!」陳雨儉使勁掙扎。

  胡敏緊緊抱住陳雨儉不放,嘴上高喊:「他們不管你,我管你,管你一輩子!」

  「你快放我下去,否則我恨你一輩子!」陳雨儉一邊拼命掙扎一邊大聲喊叫。

  胡敏不得不放陳雨儉下來,滿面陪笑:「儉儉,不好意思,我以為他們欺負你呢。」

  「他們欺負我也用不著你管,更用不著你可憐!」陳雨儉頭一偏,恨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胡敏彎腰賠笑:「儉儉,其實棄嬰又怎麼了呀?我倒是很希望自己是個棄嬰呢,那樣就沒有父母管,多好,多自由自在。」

  「滾開,不會說人話就滾到羊圈涼快去,沒人把你當啞巴!」張凡燕過來一把推開胡敏,摟住陳雨儉的肩膀柔聲勸道:「儉儉,清河叔叔是尋親專家,我們一起理理思路,找出一些線索來,我相信,只要我們堅持,一定能幫你找到親人。」

  「對對對,儉儉,你不要聽你學長胡說八道,說不定他自己真的也是個棄嬰呢。」劉清河上前寬慰陳雨儉。

  張凡燕一腳踢向劉清河,罵道:「滾,你也給我滾到羊圈去,站在這裡放什麼臭屁?!」

  「嘿嘿,嘿嘿……」劉清河嘿嘿著趕緊退到一邊,不敢再多說話。倒是胡敏,眉毛一皺,眼珠子一轉,上前一步走到張凡燕的身旁,低低的聲音問張凡燕:「導師,我真的是棄嬰嗎?是不是?」

  「你還不給我滾?還嫌不夠鬧騰?」張凡燕一腳踢向胡敏。

  陳勞安過來拉胡敏:「學長,我們進去洗漱一下,『四老』馬上過來,我們一起吃午飯。」

  「儉儉,姆媽曉得這塊毯子是你的傷心之物,但大家都是為你好,為了早點幫你找到親人。」劉桂香見陳勞安拉著胡敏進了房間,從畚箕里撿起那塊童毯走過去安慰陳雨儉。

  陳雨儉抽泣著對劉桂香說:「姆媽,我不需要尋找什麼親人,你和嗲嗲就是我的親人,福婆婆和祿公公就是我的親人,壽奶奶和禧爺爺就是我的親人。」

  「嗯,真是我們的好囡囡!」

  福婆婆和祿公公、壽奶奶和禧爺爺,「四老」健步走進陳勞安家的小院。

  「快吃中飯吧,來,嘗嘗我剛拔的健腳筍。」陳勞安站在堂前大木粗桌前招呼大家。

  當下正值立夏時節,剡洲山里人有吃健腳筍、吃蠶豆糯米飯的習俗。

  健腳筍採挖山間細長的小野筍帶殼蒸煮而成,多為箭筍、烏筍。立夏時節吃健腳筍有祈求雙腿強健有力的寓意,剡洲民間有「立夏吃健腳筍,一年腳骨健有力」的說法。同時,「筍」與「醒」諧音,也寓意吃了健腳筍後整個人精神振奮,擺脫春困,更好地投入到夏種夏收中去。

  


  蠶豆糯米飯是剝當季鮮嫩的蠶豆與糯米一起煮熟而吃,其口感軟糯清甜,不但補血益氣,還能促進消化與腸道健康。

  胡敏一隻手抓著一根健腳筍一隻手抓起一團蠶豆糯米飯吃得津津有味,剛才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完全跟個沒事人一樣。

  陳雨儉在大家吃得差不多的時候抬頭對張凡燕和劉清河說:「導師,所長,我請求你們幫助我一定要找到我的親人。」

  「喂,你剛才不是說不需要尋找什麼親人?你的姆媽和嗲嗲就是你的親人,我們四個老不死就是你的親人?」祿公公嗆陳雨儉。

  福婆婆手上一根健腳筍重重地拍打在祿公公的後腦勺上,罵道:「蠶豆糯米飯怎麼沒噎死你?老了老了還那麼多嘴!」

  「不是說『小的手熱,老的嘴多』麼,呵呵,呵呵…」祿公公呵呵著退到一邊。(【小的手熱,老的嘴多】剡洲方言,指小孩子好奇頑皮,一雙小手喜歡東摸摸西摸摸;老人愛說閒話,嘴上總是嘮叨個不停。)

  陳雨儉一反常態,不但沒有生祿公公的氣,反而笑著對大家說:「你們當然都是我的親人,永遠的親人。我請求導師和所長幫助我找到我的生身父母,不為別的,只是想看看他和她到底是怎麼樣的人?想問問他和她為什麼要拋棄我?他和她的心到底有多狠?!」

  屋內鴉雀無聲,眾人全都低頭不語,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

  空氣凝固死寂,時間卻依然在向前流逝,陳雨儉臉上的苦笑慢慢轉變為憂傷,又由憂傷慢慢轉變為憤怒,她高高舉起那塊紅色的童毯,咬著牙,一字一句說道:「我一定要找到他和她,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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