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陳雨儉和胡敏坐張凡燕的私家車到了鎮上。
劉清河等候在大路口,他上了張凡燕的車後,張凡燕直接往縣城方向開。
胡敏禁不住問劉清河:「所長,你怎麼不請我們去所里坐坐?」
「請你去所里坐坐?你以為所里有那麼好坐?坐著超過二十四小時不讓你出來,你還想去坐坐嗎?」不等劉清河回答胡敏,張凡燕偏頭和胡敏開玩笑。
劉清河緊接著調侃胡敏:「胡學長,我請你進去所里坐坐,然後給你留個案底,怕是你這輩子都找不到另一半了吧?」
「劉所長,本學長可不是胡作非為的胡學長,而是胡說八道,額,不對,應該是胡七亂八,嗯,還是不對,應該是胡攪蠻纏,咳咳咳,還是不對,是無論如何不會變心,對我的另一半一心一意的胡學長。」胡敏邊說邊拿眼偷瞄陳雨儉。
陳雨儉上車之後自始至終正襟危坐,沒有說過一句話,現在胡敏和劉清河、張凡燕他們在車上相互打趣,她還是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不僅如此,離開陳家灣的時候,陳雨儉一個人自顧自徑直走在前面,張凡燕和胡敏向陳勞安、劉桂香夫妻以及福、祿、壽、禧四位老人告別,感謝他們的盛情款待,她也好像沒有聽見一般,甚至沒有回頭看陳勞安、劉桂香夫妻一眼。
胡敏繼續大聲戲謔,故意逗弄陳雨儉,陳雨儉依舊不理不睬,張凡燕連續咳嗽了幾聲,制止胡敏嬉戲下去。
車子離縣城越近,張凡燕開得越快,她似乎想要一腳油門踩進縣城。
「停下!」
車子快要行駛到縣城東門口的時候,陳雨儉突然大喊。
張凡燕裝作沒有聽見陳雨儉的喊聲,沒有停下車子,反而開得更快。
「你給我停下!立即!馬上!」
陳雨儉的喊聲震得坐在她旁邊的胡敏兩隻耳朵嗡嗡作響,他從來沒有聽過陳雨儉喊得這麼大聲過,以前的陳雨儉身材瘦瘦小小,說話也是細聲細氣。
「你再不停下我就跳車!」
陳雨儉聲嘶力竭大喊的同時,雙手緊緊抓住了車內的門把手。
「吱嘎!」
張凡燕一個緊急剎車,車子慣性滑行了一段之後停在一棵行道樹邊。
陳雨儉不等胡敏反應過來,已經推門而下。
等胡敏下車,陳雨儉已經淹沒在暮色之中。
胡敏見張凡燕和劉清河坐在車上沒有下來,追了陳雨儉幾步又返回到車邊,頭探進車內問張凡燕:「導師,雨儉她沒事吧?她要去哪裡?」
「她有沒有事?要去哪裡?你追上去不就知道了嗎?」張凡燕沒好氣地回答胡敏。
胡敏掉頭又去追陳雨儉,沒追幾步又跑回到車邊,小心翼翼問張凡燕:「導師,雨儉她到底要去哪裡?我追上去她不會生氣吧?不會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來吧?」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你再不追上去怕是真的要出事情!」張凡燕大聲呵斥胡敏。
胡敏一聽不顧一切朝陳雨儉消失的方向追去,氣喘吁吁跑了好一會才發現陳雨儉一個人一動不動站在一片廢墟前。
此刻雲霞漸隱於天際,乳白的霧氣與灰色的暮靄交融在一起,給陳雨儉面前的那一片廢墟籠罩上了一層薄紗,使廢墟變得若隱若現、起起伏伏、飄飄蕩蕩,十分的神秘和幽深。
胡敏在陳雨儉身後站了一會,喘勻了氣想要上前去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卻又不敢上前,生怕陳雨儉對他也來個聲嘶力竭,然後縱身跳進廢墟邊的一個小池塘中,或者乾脆搧他幾個大嘴巴。
正當胡敏猶疑間,陳雨儉回頭幽幽地問他:「那個涼亭應該就在這裡吧?」
「哦,噢,啊?」胡敏語無倫次,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陳雨儉?
回答說是的,這就是那個涼亭的地方,但沒有十足的把握。
胡敏的家雖然在縣城,他從小在縣城長大,直到去申都上大學。可他一直是個乖乖男,特別是小的時候,從不淘氣搗蛋,除了讀書就是讀書,連暑假的時候也不會像其他的男孩子那樣出東門到剡河裡去游泳摸螺絲抓魚蝦?如果那樣,會對東門外的這個破涼亭十分熟悉,因為孩子們玩累了都會到這個破涼亭里四仰八叉地躺一會,然後去附近的田地里挖紅薯摘西瓜到破涼亭里來偷吃。
如果回答說不是,卻又好像就是在眼前這個位置。
陳勞安在講述如何從涼亭里撿到陳雨儉的時候,詳詳細細說過涼亭當時候的模樣以及現在涼亭的模樣。說涼亭前幾年被拆除了,變成了一片廢墟。
眼前的這一片廢墟和陳勞安描述的不能說一模一樣,卻也差不了太多。
胡敏飛速轉動大腦思慮該回答「是」還是「不是」的時候,陳雨儉向前朝廢墟跑了幾步之後回頭朝他激動地大喊:「快過來,快過來!」
「噢,好,好,好。」胡敏飛奔到陳雨儉身邊,急切地問她:「怎麼了呀?怎麼了呀?」
「你看,你快看,這是不是那根廊柱?這是不是那根廊柱?」陳雨儉手指不遠處露在廢墟上的半截石柱問胡敏,胡敏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聲音有些發抖,身體也在微微發抖,想要先安撫一下她,可就是想不好該怎麼說?思慮了好一會才說出這樣的話:「這天都快要黑了呢,我們還是快回去吧,一根破柱子有什麼好看的?」
「滾,有多遠給我滾多遠!」陳雨儉大罵胡敏,嚇得胡敏倒退了好幾步,差點被亂石絆倒,半天不敢再開口說話。見陳雨儉一個人高一腳低一腳跌跌撞撞朝那半截石柱走去,胡敏這才跟了上去。
站在半截石柱子邊上,陳雨儉沒有俯身去察看,也沒有彎腰去挖,只是默默地看了一會後抬頭望向天空,天上星星開始閃爍微光,幽深而靜謐。
胡敏站在陳雨儉的身邊連大氣也不敢出,見陳雨儉抬頭望天,他也仰起脖子看天空,思忖她是不是在找北斗七星?於是眯起雙眼按照北斗「斗柄東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斗柄西指,天下皆秋;斗柄北指,天下皆冬」的口訣找尋北斗七星具體位置的時候,陳雨儉突然問他:「你的手機呢?」
「啊?在、在、在南邊呢。」胡敏打了個激靈,結結巴巴回答。
陳雨儉沒有再理胡敏,低頭彎腰用雙手去移開覆蓋在半截石柱上的渣土。
「打開手電筒。」陳雨儉繼續埋頭清理覆蓋在半截石柱上的泥土。
胡敏急忙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然後遞到陳雨儉的手邊,結結巴巴說:「我、我來,我來挖。」
「這上面是不是有字?我嗲嗲說的那、那、哪幾個字?」陳雨儉雙手撫摸石柱子,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