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真像!」
「太像了啊,簡直一模一樣!」
當陳雨儉和劉清河遠遠看到譚安山的時候,禁不住發出驚呼,心中無比的興奮,想,這不用做DNA鑑定,就能確定譚安山就是陳安山,就是陳豐年也就是祿公公當年那個失散的兒子。
譚安山已經七十六歲,但看上去才六十多歲的樣子。聽說家鄉來了人,一大早就等在門口。
見陳雨儉和劉清河他們過去,老人健步如飛急急地迎上前來,一雙大手握住陳雨儉和劉清河的雙手久久不放,眼裡溢滿淚水。
歡歡喜喜進屋,歡歡喜喜上茶上點心,譚安山歡歡喜喜向陳雨儉和劉清河講述他的尋親經歷。
譚安山說,他的養父養母並沒有瞞他身世,到他懂事一些後就把身世告訴了他,因此他從小就知曉自己是個被拐賣的孩子。
可惜王守義到死都沒有說出真相,王守義老婆姐姐的丈夫,也就是王守義的大姨夫在王守義死後不久也因病去世,王守義的老婆在王守義死後帶著自己的一個兒子一個女兒改嫁到了魯北的另一個縣。
譚安山成人後去鄰縣找過王守義的老婆,不幸的是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中了風,無法說話,即使能說話,她也不會說實話,因為王守義多次威脅過她,如果說出真相,她就得去坐牢。
於是,譚安山只能根據養父養母提供的有限信息,前往剡洲尋親。
「養父養母對我恩重如山,他們只知道王守義是剡洲那邊的人,但不知道具體是哪個村落的人?我不止一次去剡洲有關部門問詢過王守義這個人,同名同姓的太多不說,外遷的王守義也有好幾個,加上當時候的戶籍檔案不是很完善,始終無法確定我自己到底是剡洲哪裡人?現在你們終於來了,來了啊!」譚安山淚水盈眶,喜不自勝。
陳雨儉和劉清河同樣喜不自勝,終於幫祿公公找到了親生兒子。
得知譚安山找到了親人,家鄉來了人,整個上譚莊的人全歡天喜地,鞭炮放了大半響,大席擺了上百桌,在外的譚家人全回來祝賀。
大席上,陳雨儉和劉清河交流:
「看來創建線上尋親網迫在眉睫。」
「嗯,導師已經在構想。」
「導師的構想太片面,而且她不一定還有心思實施下去。」
「太片面?不一定有心思實施下去?」
「對,導師只是想要構建一個線上DNA基因尋親庫,而我認為應該是包括DNA基因在內的全方位的線上尋親庫。還有,她自己找到了女兒,不太會有多少心思去做這件事情。」
「可導師的女兒又失蹤了呀?除了DNA基因還能夠在網上建立怎麼樣的尋親庫?」
「劉所長,怎麼樣算是失蹤人員你不會不清楚吧?還有,我早就讓你提醒導師,她的女兒和她一樣,可是個人來瘋。至於建立全方位的線上尋親庫,包含的內容很多,不單單只是DNA基因方面的信息。需要上面的許可,更需要方方面面的配合,是一項浩大的工程。」
「是一項浩大的工程?能詳細說說嗎?」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我就舉個例子,如果安山伯伯他前去剡洲尋親,剡洲有關部門能互通有無,將尋親信息及時上傳到我所說的尋親庫,你說是不是能夠事半功倍?那樣,安山伯伯早就找到祿爺爺,祿爺爺也早就圓了夢?」
「嗯嗯嗯,一看譚安山的照片就能認出個八九分。」
「我構想的線上尋親庫不只是我們工作人員可以進行操作,及時上傳有關尋親者的各種信息,包括性別、年齡、失散時間以及相關照片、信物、DNA基因數據等,還要設立一個通道允許尋親者本人發布尋親信息。」
「那會不會涉及相關隱私以及網絡安全等問題?」
「所以我說這是一項浩大的工程,需要上面的許可,更需要方方面面的配合。」
「加油,儉儉,我一定會全力支持你,和你好好合作!」
劉清河這才明白陳雨儉說的「希望以後我們能好好合作」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劉所長,小陳警官,不要光說話呀,喝酒吃菜。來來來,我敬你們兩位。」譚安山舉起酒杯。
陳雨儉起身致謝:「安山伯伯,你還是叫我雨儉或者儉儉吧,我們是一家人。」
「對對對,我們是一家人,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伯伯問你,伯伯什麼時候可以回家去見我的爹?」譚安山按捺不住自己想要見到祿公公的迫切心情。
陳雨儉笑著回答:「你如果身體沒問題,我想現在就出發,祿公公比你更想見到你。」
「我的身體有問題嗎?我的身體有問題嗎?」譚安山向著陳雨儉伸出一雙大手使勁拍了拍自己的八塊腹肌,然後站上凳子高喊:「各位老少爺們,靜一靜,安山有大事宣布。」
熱鬧的大席頓時鴉雀無聲,一個個人頭如小烏鴉等待大烏鴉餵食一般齊刷刷高仰向譚安山。
譚安山站在凳子上高聲喊道:「各位,話不多說,俺要去認生俺的老爹爹了,給俺面子的話隨俺一起去認俺的老爹爹!」
「去!」
「必須去!」
「必須一起去!」
大席上山呼海叫,震得陳雨儉耳朵嗡嗡作響。
劉清河一看這架勢,忍不住拉了拉陳雨儉的衣角,和她咬耳朵:「怎麼辦?怎麼辦?」
「怎麼辦?不拌,熱炒,加油熱炒!」陳雨儉大聲回答,嚇了劉清河一跳,緊張地望了譚安山一眼後又咬陳雨儉的耳朵:「這麼多人一起去的話還能有個好?剡洲怕是要火,陳家灣怕是要火。」
「就是要讓剡洲火,讓陳家灣火,越火越好,火遍個天才好,哈哈哈……」陳雨儉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劉清河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想,這瘦瘦小小的山裡小囡囡以前可是低調得很,今天怎麼一下子跟打了雞血似的變得豪情萬丈?酒只喝了一小杯,還勸我少喝點,畢竟是在外面出差,要注意形象。她自己這是怎麼了呀?難不成又在醞釀什麼大動作?嗯,一定是在醞釀大動作,我不用多想,只要跟她好好合作就行。
想到這裡,劉清河問陳雨儉:「那你接下去怎麼安排?」
「你帶安山伯伯的生物樣本去申都找導師,結果出來馬上聯繫我。」陳雨儉回答。
劉清山問:「你不一起去申都嗎?」
「我帶領大部隊勝利班師剡洲,勝利班師陳家灣!」陳雨儉小拳頭一舉,豪情萬丈。
劉清河也很想一起回去,輕聲問陳雨儉:「貌相嗓音等生物遺傳現象那麼明顯,還有必要去申都做DNA鑑定嗎?」
「當然,這已經不只是生物學意義上的技術鑑定,而是我們尋親工作的一個嶄新開端。何況申都那邊會有大事發生,需要你這個徒弟過去幫導師的忙,拜託拜託!」陳雨儉沖劉清河眨眨眼,抱拳作揖。
劉清河沒想到陳雨儉還有這活潑可愛的一面,學陳雨儉的樣子,向她抱拳作揖之後帶上譚安山的生物樣本坐周劍鵬的車返魯北,乘火車去申都。
尋親大部隊正式出發之前,陳雨儉給鎮上所里的同事打去電話,麻煩他們過去陳家灣告訴自己的嗲嗲和姆媽一聲,讓他們做好接親的準備。
當天下午,譚安山帶著浩浩蕩蕩的尋親隊伍從魯縣出發,前往剡洲。
陳雨儉和譚安山坐在最前面的一輛大客車上,後面緊跟了十幾輛大客車和十幾輛大貨車,無論是大客車還是大貨車,每輛車都是人滿員貨滿員。
一開始,譚安山有些犯難,他一時激動,喊出「給俺面子的話隨俺一起去認俺的老爹爹」,結果除了幾個因工作需要或者年歲已大不能一起前去之外,其餘都紛紛要求一起去。
這麼多人怎麼去?安全問題怎麼辦?
陳雨儉先問譚安山,資金有沒有問題?
譚安山一雙大手一拍他的八塊腹肌,豪橫地說道:「錢莫問題,俺有的是錢。」
「你真的有那麼多錢了嗎?」陳雨儉笑著問。
譚安山回答:「有,有的是,不過你放心,不是殺人放火盜竊來的不義之財,而是俺們種菜種的辛苦錢。」
「好,錢沒問題就好辦。」陳雨儉見譚安山已經是個典型的豪爽俠義的魯北大漢,就建議,尋親大部隊按照旅遊團隊的模式進行管理,統一租車,統一編隊,統一行動,每車每隊指派一名管理人員,路上和每到一個落腳點必須服從管理人員的管理,誰不聽話誰就原地送回。
譚安山豎起大拇指稱讚陳雨儉,誇她是當代花木蘭。
陳雨儉笑著回應,說剡洲這邊的鄉親更喜歡看穆桂英掛帥的戲。
譚安山說:「那你現在就是穆桂英掛帥,你一聲令下,我們就出發。」
「等一下,也不差這一時半刻。」陳雨儉問譚安山附近有沒有製作紅綢橫幅GG的商家?
譚安山問陳雨儉想打什麼紅綢橫幅GG?他的第二個兒子開著GG公司,專門從事蔬菜的營銷工作,製作幾幅紅綢橫幅GG分分鐘的事情。
陳雨儉就從隨身攜帶的一隻小旅行包里掏出紙和筆,唰唰唰寫上幾行字遞給譚安山。
譚安山接過一看,又向陳雨儉豎起大拇指,大聲喊過二兒子讓他立即、馬上去製作。
二兒子不含糊,半個多小時就製作好了五十幾塊紅綢橫幅。陳雨儉讓他找人分別掛到每輛車的前面和左右兩側,前提是千萬不能影響行車安全。
眾人好奇,圍過來讀那紅綢橫幅上面寫著的那些大字:
「父子連心!」
「千里尋親!」
「魯縣尋親團隊前往剡洲尋親!」
「失散七十多年的父子終於重聚!」
「尋親七十餘載,今朝終得團圓!」
「千山萬水阻擋不了尋親的腳步,千難萬苦冷卻不了尋親的熱血!」
「尋親找清河,清河幫你來尋親,尋親熱線電話:14714787777!」
「……」
五十幾塊鮮紅的綢緞橫幅往十多輛大客車、十多輛大貨車上一掛,奪人眼目,當地的報社、電台、電視台記者紛紛過來,要求隨行採訪,譚安山大手一揮,豪邁地說:「去嘛,去嘛,費用全包!」
劉清河打陳雨儉的手機,問她:「你搞什麼搞什麼嘛?我的手機快要被打爆被打爆了呢!」
陳雨儉笑著回答:「不是你說尋親工作必須大張旗鼓、轟轟烈烈地展開嗎?手機打爆算個啥?」
沿路的轟動自不必說,到了剡洲縣城,縣長親自出來歡迎,致辭說:「幫助那些失散的親人團聚,是我們義不容辭的一項社會服務工作,我們要從各個方面支持尋親工作,爭取讓更多的尋親者得以和親人團聚!」
「好呢,好呢,太好了呢,太好了呢!」劉清河見到陳雨儉,握住她的雙手一個勁地說好。
陳雨儉先前已經得到劉清河的喜報,經DNA親子鑑定,陳豐年和譚安山屬於父子關係無疑,也就是譚安山就是陳安山,就是祿公公的親生兒子。
「我是說縣長都支持我們的尋親工作,縣長都支持我們的尋親工作了呢,太好了呢,太好了呢!」劉清河歡呼雀躍如一位三歲孩童獲得了自己想了很久的玩具。
陳雨儉問劉清河:「我嗲嗲和姆媽那邊都準備好了吧?」
「準備好了,準備好了,我比你們先回剡洲一天,就立馬趕去陳家灣,結果縣上的人和鎮裡的人早已過去,幫著布置認親現場呢。」劉清河不是一般的興奮。
陳雨儉一拍腦門,懊惱地說:「糟了,要壞大事!」
「要壞大事?什麼大事?」劉清河納悶。
陳雨儉問:「現場布置在哪裡?怎麼布置的呀?」
聽陳雨儉這樣問,劉清河明白了陳雨儉要壞大事的意思,趕緊說:「你放心,有你嗲嗲和姆媽在呢,還有『四老』把著關,縣裡的人和鎮上的人不會搞過頭,只是在大樟樹下鋪了紅地毯,大樟樹上掛了一些紅綢子。」
「那就好,那就好,不過還得麻煩你跟縣上和鎮上的人溝通一下,必須在小石橋前設個卡子,請所里的人值守一下,與尋親無關的人員一律不准進入陳家灣。還有,不要放鞭炮和敲鑼打鼓,否則山上的那些動物們和植物們可是會被驚嚇到。」陳雨儉稍稍鬆了一口氣。
「好,我這就去辦。」劉清河轉身小跑而去,不一會又小跑回來問陳雨儉:「山上的動物們和植物們怕放鞭炮和敲鑼打鼓?」
「當然怕,它們喜歡靜,安安靜靜的靜!」陳雨儉說完去找譚安山,和他對接明天一早進陳家灣的具體人員以及交待必須注意的事項。
這邊都已經安排妥當,可陳家灣那邊祿公公犯了難。
按理祿公公不應該犯難,陳勞安和劉桂香已經準備了好幾天,縣上的人和鎮裡的人全都過來幫忙,可他就是犯了難,犯了難還不好意思跟陳勞安、劉桂香說,跟福婆婆、壽奶奶和禧爺爺說,一個人在院子裡不住地來回搓手來回踱步,難得實在想不出法子來,一個勁地唉聲嘆氣。
福婆婆、壽奶奶和禧爺爺接二連三問祿公公,到底犯的什麼難?祿公公只是一個勁地唉聲嘆氣,直到陳雨儉她趕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