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試探
兩位宮女驚恐下跪,磕頭說,「公主,奴婢只是和九皇子嬉鬧。」
李汐禾看著淚汪汪的九皇子,幼童哪忍得住疼,卻又知道得罪不起貼身宮女,不敢言明,李汐禾也不打算問,淡淡說,「這兩宮女奴大欺主,來人,拖下去,杖責四十。」
兩位宮女大呼冤枉,仍是被青竹等人拖下去,九皇子怯生生地拉著李汐禾的袖子,他的手上皆是凍瘡留下的疤痕,「大皇姐,別打她們————她們沒有欺負我。」
九皇子在宮中受欺負,繼後對他倒是恩寵,時常有賞賜,若遇到他被欺負,也會責罰宮人。人人都夸繼後菩薩心腸,然而,繼後從未撤換伺候九皇子的宮人,宮人們受了責罰,便只會找九皇子出氣。
九皇子年幼,只能靠著宮女內監們生活,自是不敢得罪她們。
「小九,她們不會再伺候你了。」李汐禾半蹲下來,摸摸他的臉,「你————願意和大皇姐出宮去住嗎?」
九皇子眼睛一亮,「可以嗎?」
「可以!」
九皇子眼淚直掉,撲進李汐禾懷裡。
李汐禾嘆息,溫柔地抱住他,她是那種管了,就會管一輩子的性子,「以後大姐姐罩著你。」
李汐禾把九皇子交給青竹照看後,前去陪皇上用膳,用膳後,父女兩人在殿內下棋。
「你這臭棋簍子,改天請人好好教你。」皇上連殺三局,贏得是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李汐禾琴棋書畫並不算精通,也就略懂皮毛,她擅經商。年少時養母也曾請女先生教她六藝,她卻不愛學。
「琴棋書畫只是陶冶情操,略知一二就行。」李汐禾笑著說,「兒臣若想聽曲,可花銀子請人來吹奏,若喜歡書畫,也可以收藏名家之作。」
「高門士族之女,誰不是琴棋書畫詩酒茶樣樣精通,商賈畢竟是末流,不可專也。」
李汐禾把棋盤上的黑白子整理好,「女兒若自幼在宮廷長大,受天下供奉,自有時間陶冶情操。可我流落民間商賈之家,又是家中獨女,學的就該是經商存世之道,商賈雖是末流,卻是王家安身立本之本。尋常百姓子女,該學的是謀生之道,一技之長,而非這些無用之技。」
皇上微微一怔,眼神複雜,這一席話絕非養在深宮的公主能說的出來。若人人都有一技之長,學會謀生之道,大唐何愁不興。
他也知道李禾在周家馬球賽上一鳴驚人,驚艷四座的事,又出風頭又立威,一場馬球賽挽回她的口碑,頗有心計手段。
他這女兒,比太子聰慧且有手段,可惜是女兒身。
「張淮昨夜進宮,與朕說了你要抄家奪銀為白林軍籌備糧餉之事,朕看過名單,韋氏是皇后母族,你好大的膽子。」
李汐禾知道張淮必會進宮面聖,皇上今日找她也會說起此事,她早有準備。
「兒臣要抄的是韋氏旁支,又非皇后嫡系。他們借著後族之威霸占良田,搶奪商賈資產。插手鹽稅已動搖國本。兒臣也是怕太子和後族名譽受損,故而借張淮之手,幫他們清除家族蛀蟲。」李汐禾見皇上半信半疑,她也知道皇上重視太子,用了殺手鐧,「最重要是河東河中今年賦稅不肯上繳,並非收不上來,只是收不進國庫罷了,全進了韋氏的私庫。」
如今藩鎮割據愈演愈烈,很多地區賦稅已收不上來,賦稅收不上來其實是地方政權獨攬大權,可用來招兵買馬,地區兵力增強,藩鎮坐大就有造反風險。
朝廷對地方的掌控力衰減是歷任皇上最頭疼之事,且得不到有效解決,若有人敢插手賦稅,對皇上而言就是狼子野心。
「荒謬!」皇上震怒,「你說的可有實證?」
「顧景蘭不是在剿匪嗎?離河中和河東很近,您下一道密旨,讓他去調查就知道了。」
李汐禾記得韋氏旁系侵吞兩地賦稅的罪證就是顧景蘭收集的,只不過是在五年後,顧景蘭沒有上報朝廷,而是分化韋氏,使得韋氏內部利益分裂,他坐收漁翁之利。
如今她提前捅破之事,顧景蘭就失了籌碼先機,就算他有心隱瞞,張淮也會派人去查,她故意把名單給張淮,就是知道張淮清正無私,會追查到底。
退一萬步說,張淮查不到,她也早就派人去查,無論如何,這韋氏旁系,她抄定了!
李汐禾見皇上仍在猶豫,她淡淡說,「父皇,兒臣流落在外十餘年,與黨爭無關,又非皇子要爭帝位。只是,父皇勵精圖治,殫精竭慮,他們卻中飽私囊,動搖國本。兒臣很是心疼,恨不得把這些蛀蟲都殺了乾淨。」
皇上感動,「還是汐禾貼心,朕知道了,此事必會徹查到底,如果證據確鑿,絕不姑息。」
李汐禾滿意了,她要顧景蘭去查,其實是知道顧景蘭城府極深,除了要他自斷一臂外,還要他暫時不要回京。
她暫時不想和顧景蘭交手,只能想辦法讓他遠離盛京。
「對了,汐禾,朕聽聞林沉舟答應當你的駙馬了,他竟不介意?」皇上聽聞林沉舟在馬球賽上以駙馬自居,還挺佩服他的,能屈能伸,為了糧餉是自尊都不要了。
「他還不知道兒臣要招四位駙馬。」
皇上,他的大公主有騙婚嫌疑。
「你仍是堅持要四位駙馬?」
「是!」李汐禾說,「他們會俯首稱臣的。父皇,有一事兒臣想求您。」
「說吧!」
「兒臣剛路過御花園時看到宮人們欺辱小九,起因是膳房給小九準備的膳食被宮女們分食,小九餓得摘御花園的花兒來吃,皇后心善仁慈,責罰了宮人。」李汐禾聲音平和地陳述事實,「按理說宮人們受了責罰,理應好好照顧小九,誰知宮人們怨恨小九害得她們被責罰,懷恨在心,變本加厲傷害他。小九再怎麼說也是帝王血親,怎能讓奴婢們欺負了去。」
皇上是人精,李汐禾不必添油加醋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他不缺兒子,又厭惡杜才人,自然也不關心九皇子的處境。
可李汐禾踩中他的雷區,就算再不喜歡,那也是他的兒子,怎能任人欺凌。
「你想如何?」皇上試探問,他的嫡公主聰慧過人,雖不曾告皇后的狀,可事情緣由一說,他便懂了。
他也想看看李汐禾究竟是怎麼看後族和太子,是否存了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