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牛二。
娘爹去了以後,大門就經常半夜被敲,牛二甚至跳進了院子。
她轉過臉,這個帳,她以後也要算的。
牛二其實一直瞟著站在時蘭花後面的明月,突然感覺到明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登時激動起來。
明月退親後總要說婆家的,難道她看中我了?牛二覺得應該趕緊回去把家裡收拾收拾。
黃老瘸搖頭,「桑小子,你追求你的幸福沒問題,那你也該先把和明家的婚事給退了再追求。咱向陽還沒有你這麼不講究的。」
黃老瘸在村裡有威望。
他這麼一說,許多人就點頭。
桑春華委屈死了,他不想退婚嗎?可是他爺爺臨死前逼著他發誓不許退婚,他不是沒辦法麼。
桑雲峰面上依然笑眯眯的,心想在埋怨兒子搭上大隊長家的老閨女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讓他有個準備。
這是好事。
他抓了掃帚疙瘩裝模作樣地往桑春華身上打,「李秋水不是找你問作業?你看看,讓親家誤會了,我打死你個不省心的。」
明路冷笑,「問作業?草垛裡面黑燈瞎火的可適合講作業了,兩人講得熱火朝天,連衣服都脫了。」
嘩聲更大了。
桑雲峰聽說衣服都脫了,心裡暗喜,不管兒子有沒有得手,這親事都穩了。
那就沒必要再和明家周旋了。
大隊長家可比明家條件更好,親戚也多,兒子以後也有人幫襯。
不過嘴上卻不能這麼說。
「黑燈瞎火的,明路你是不是看錯了。」
瞧,已經不喊親家了呢。
明路從挑子裡捏出一樣東西甩到桑春華的臉上「你兒子昨晚太忙,把這個忘在草垛里。」
一條軍綠色底褲蒙在了桑春華的臉上。
眾人鬨笑起來。
村里當兵的只有桑家的桑雲野。
桑春華一把扯下底褲,他漲紅臉,「退親就退親!爹,三天後我照常娶親,娶李秋水。」
作為家中獨子,桑春華也是有脾氣的,脾氣還不小。
王梅花覺得兒子這樣不厚道,她上前扯住桑春華,「兒子,聽你爹的。」
桑春華甩開王梅花進了屋。
桑雲峰轉轉眼珠子,事已至此,這親肯定得退了。
李秋水已經跟了兒子,他可以省一筆聘禮,李秋水是大隊長家的獨女,陪嫁不會少。
而且他家以後是大隊長的親家了,那身份可就不一樣了。
所以,桑雲峰見兒子甩手進屋後就抄著手站在院子裡裝死。
先提退親的,肯定吃虧。
退親的理由已經砸實,是桑家無德,不會影響閨女名聲,明路感覺輕鬆不少,多虧媳婦指點,他沒出錯。
他抓把泥搓搓手,將底褲上的晦氣搓掉,然後將擔子裡的東西在院子裡擺開來。
大聲對看熱鬧的人說:「各位父老鄉親,因為桑家小子不守夫德,我家明月與桑春華的婚事就此作罷。
從此以後,我明家與桑家再無瓜葛,
現在,我明家將定親十一年來桑家送的節禮悉數退還給桑家。
我明家以後不欠桑家任何東西。
請大家做個見證:
這是第一年送的簸箕和掃帚,這是第二年送的簸箕和掃帚......這是第十一年送的簸箕和掃帚。一年不差!」
「哎呀,桑家年年就送簸箕和掃帚啊?可真是小氣。
明月那長相還不是咱大隊頭一份?要是定給我家做媳婦,我一年三節定送魚送肉。」
有人打聽,「只聽過不守婦德的,不守夫德是什麼?」
有人議論,「桑家小叔不是每月都有津貼寄回來麼,怎麼送明家的節禮這麼磕磣?」
「嗐,你不知道,桑雲峰就是屬貔貅的,只進不出。」
「我們家住明家隔壁,明家每次節禮不是魚就是肉的,這桑家,年年就送點自己編的東西,也太摳門了。」
明月看著一張張已經記憶模糊的面孔,心裡冷笑,同樣是這些人,夢裡堵在她家,指責她敗壞了整個村的名聲。
等過幾年允許人員流動了她就帶著娘爹到鎮上去住。
明路:「桑雲峰,我明家這些年送過來的節禮,麻煩你們也收拾出來我帶走,吃用了的東西折成錢或東西都成。」
什麼?
桑春華一愣,明家每次節禮多是雞魚肉蛋,這又不是掃帚簸箕能擱得住,明家這不是為難他家麼?
明家為什麼要這樣做?
那肯定是因為不想退親。
他厭惡地看一眼明月,你就是再為難我家,我也要退親。
桑雲峰捏捏手指頭,明家為了自家以後對明月好,雞魚肉蛋的可沒少送,這要是都賠,得賠出去一二百塊。
他朝自家老婆子遞個眼神。
葉秀娥不想,可是她牢記以夫為天,無奈往地上一坐,「不得了,明家上門訛人啦!」
明月驚住了。
夢裡,桑家很無恥。
桑家把她退回還和娘爹索要『名聲費』,原因是桑春華以後再娶親是『二婚頭』了。
可那是桑春華父子。
沒想到葉秀娥竟然也是個顛倒黑白的無賴貨。
也對,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麼。
哦,也不對,桑老爺爺是很好的人,在村里口碑很好,還教她許多東西,可惜了,桑爺爺竟然有這樣的兒孫。
「老天爺誒,你睜睜眼吧,這都退親了桑家還不想退節禮,老天爺誒,你睜睜眼吧,讓公安來把這流氓抓走吧。」
一個高亢而熟悉的聲音響起來。
明月驚奇地看著娘,只看她坐到了不知什麼時候拿過來的凳子上,拍著巴掌,抑揚頓挫地喊著,將葉秀娥的聲音蓋了過去。
平時溫言軟語的娘還有這樣一面!
明路看向時蘭花的眼睛則兩眼冒星星。
自家媳婦不愧是智多星。
瞧這反應,瞧這話說的,忒到位了,既說出了桑家的問題,又把威脅不動聲色的撂了出去。
他一輩子都要跟著媳婦好好地學。
聽到『公安』兩字,葉秀娥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她驚恐地看向桑雲峰:當家的,怎麼辦?
鄉下人,沒人願意和公安打交道。
村民們譁然了。
桑春華有婚約還和李秋水鑽草垛,這個確實不要臉,但在村里只要不外傳事情就不大。
但要是弄到公安那裡去,就做實了『流氓』的名聲。
十里八村的以後多半都不願意和向陽村做親了。
桑雲峰眼珠一轉拿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