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腳踹開房門,宋昭寧大笑著走了進去。
她要親眼看看,那個賤人的下流模樣。
可剛進去,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綻開,便僵在了臉上。
房間裡沒有點燭。
借著清冷的月光,她看得很清楚。
雲舒瑾端端正正地坐在正堂主位上,衣飾整潔,髮髻一絲不亂,連裙擺的褶皺都規規矩矩。
靈兒站在她身側,小臉微紅,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但衣裳也是完好。
而沈林,站在七八步開外的地方,垂手而立,低著頭,看不清楚表情。
三個人之間隔著老遠,中間的地磚上連個腳印重疊的痕跡都沒有。
這也就代表了,什麼都沒有發生!
宋昭寧瞳孔驟縮。
她身後的護衛們也愣住了,面面相覷間,臉上也都有疑惑。
不是說來捉姦的嗎?
怎麼,現在看起來好像是對方在等著自己?
中計了!
這是所有人心中忽然冒出的一個念頭。
可到了這個時候,即便發現也都晚了。
雲舒瑾緩緩抬起眼,那雙鳳目冰冷地掃過門口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大嫂,大半夜的,帶著這麼多人來我望月閣,是有什麼事嗎?」
宋昭寧臉色變了又變,甜美的笑容重新掛上,柔聲道:「二弟妹,我方才聽下人說你這院子裡有動靜,怕你出事,特意帶人來看看。」
「動靜?」雲舒瑾站起身,一步步朝門口走來,步伐從容,氣勢卻步步緊逼,「我倒是想問問大嫂,我望月閣的護衛,為何全都昏睡不醒?」
護衛們都是她下令去藏起來的。
但戲還是要做足。
不然的話,如何對著宋昭寧發難?
宋昭寧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二弟妹這話說的,我怎麼知道你的護衛怎麼了?」
「你不知道?」雲舒瑾已經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這些護衛都是八品九品的武者,尋常藥物根本放不倒他們。」
「能用這種手段,也有機會用的,整個侯府,除了我的嫂嫂,還能有誰?」
宋昭寧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眼神閃爍,「二弟妹,你可不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雲舒瑾突然一把抓住宋昭寧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臉色瞬間發白。
「大嫂,你我都是武者,有些事,不需要證據。」
雲舒瑾湊近她耳邊,字字清晰,「你今晚做的事,我會牢牢記住。」
宋昭寧猛地甩開她的手,退後一步,眼底閃過一絲陰狠,「雲舒瑾,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雲舒瑾淡淡一笑,突然抬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宋昭寧臉上。
宋昭寧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她難以置信地捂著臉,瞪大眼睛。
「你……你敢打我?」
「啪!」
又是一巴掌,抽在她另一邊臉上。
宋昭寧嘴角滲出血絲,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門框上。
她身後的護衛們下意識想上前,雲舒瑾一個眼神看了過去,幾人全都不敢動了。
這可是兩個主子之間的矛盾。
她們雖然是宋昭寧的人,不歸雲舒瑾管,但讓她們對雲舒瑾動手也是不敢的。
況且,從雲舒瑾身上散發的氣勢,明顯不是九品,而是八品!
甚至,比宋昭寧還要更加厚重。
宋昭寧瞳孔劇震,心中的震驚甚至壓過了臉上的劇痛。
她也是八品,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雲舒瑾的氣息比她雄厚了不止一籌。
「你……你突破了?」宋昭寧的聲音都在發抖。
雲舒瑾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露出暢快至極的笑意,「托大嫂的福,我也沒想到,剛剛突破,就比某些修煉多年的八品要強這麼多呢。」
宋昭寧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心裡憋屈得快要爆炸。
被當眾扇巴掌,這是她這輩子受過最大的屈辱。
可更讓她恐懼的是雲舒瑾的實力。
剛突破就比自己強,這意味著雲舒瑾的天賦,全都壓了她一頭。
「雲舒瑾,你等著!」宋昭寧咬牙切齒地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要走。
「大嫂。」雲舒瑾在身後叫住她,聲音裡帶著笑意,「臉腫成這個樣子,回去記得用冰敷一敷,這幾天就別出門了,免得讓人看見,還以為我這個做弟妹的不懂禮數,怠慢了大嫂。」
宋昭寧腳步一頓,肩膀劇烈顫抖,卻頭也不敢回,加快腳步帶著護衛們走了。
雲舒瑾站在門口,望著那一群狼狽的背影,忍不住放聲大笑。
笑聲暢快淋漓,迴蕩在整個望月閣上空。
「二少夫人……」靈兒擔憂地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雲舒瑾。
「無妨。」雲舒瑾收起笑容,轉身走回屋內,目光落在沈林身上,眼底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走到桌邊,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遞給靈兒。
「賞他的,五十兩。」
靈兒愣了一下,接過銀票,走到沈林面前,紅著臉塞進他手裡,「喏,二少夫人賞你的。」
現在一看見沈林,她就會想到剛才差點假戲真做了。
若真的那樣,也不知這小子到底行不行。
想著想著,臉就更紅了,將銀票給了過去後,就立刻回到了雲舒瑾身邊,低著頭不說話。
沈林接過銀票,拱手道:「多謝二少夫人。」
手裡拿著五十兩,心中有些感慨。
銀子對於這些貴人來說,還真的算不上什麼。
當初自己為了湊一兩銀子都拼死拼活,可能一兩年都攢不下,但是現在,人家隨手就是五十兩。
雲舒瑾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盞輕啜一口,慢條斯理地問道:「沈林,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沈林沉吟片刻,認真道:「大少夫人那邊,恐怕已經容不下我了,今晚的事,她一定會算在我頭上,我想找個機會和她劃清界限。」
沈林一愣,「她讓我來害二少夫人,事情敗露,她必然恨我入骨,我若再去她那邊,怕是活不過明天。」
「不對。」雲舒瑾搖了搖頭,鳳目中閃過一絲狡黠,「你不但不能和她劃清界限,還要繼續去她那裡。」
「什麼?」沈林以為自己聽錯了。
雲舒瑾笑了笑,「她讓你來勾引我,害我,那麼現在,我讓你去勾引她。」
沈林徹底怔住了。
「你若是真的能把她勾引上床……」雲舒瑾挑了挑眉,「我不僅保你性命,還答應你一個要求。」
她頓了頓,強調道:「任何要求都行。」
說著,雲舒瑾竟給沈林拋了個媚眼。
沈林苦笑,「二少夫人,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我雲舒瑾一口唾沫一個釘。」她輕哼一聲,一字一頓道:「說了,就絕對做到。」
沈林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裡翻江倒海。
他夾在兩位少夫人中間,簡直如履薄冰。
宋昭寧那邊,現在怕是恨不得把自己剁成肉醬。
而雲舒瑾這邊,明明什麼都知道,卻還要他去以身犯險。
這兩位少夫人給他的任務,一個比一個艱難。
但眼下,他沒有拒絕的餘地。
「小人……盡力而為。」
沈林只能硬著頭皮答應。
「行了,下去吧。」
雲舒瑾擺了擺手,「我要休息了。」
「小人高貴。」
沈林離開瞭望月閣,朝著枕雲閣的方向走去。
夜風微涼,吹得他後背的冷汗一陣一陣的。
他心裡清楚,宋昭寧現在正在氣頭上,自己這個時候過去,無異於羊入虎口。
可不去,就是違抗雲舒瑾的命令,下場只會更慘。
枕雲閣門口,小娥正端著一盆水往外走,抬頭看見沈林,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林,你還敢來?」小娥把銅盆往地上一放,叉著腰擋在門口,「你把大少夫人害成那樣,還有臉來?信不信我叫護衛來直接打死你?」
沈林趕緊拱手,壓低聲音道:「小娥姐姐,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匯報,必須立刻見到大少夫人。」
「重要的事情?」小娥冷笑一聲,「你能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大少夫人因為你都受了傷,你還想見她?」
沈林往前湊了一步,神色急切,「小娥姐姐,我發現的這件事,真的太過重要,很可能影響大少夫人在侯府的地位,若是耽誤了,你我都擔待不起。」
小娥猶豫了一下,盯著沈林看了半晌,冷哼一聲,揮退了身後聞聲趕來的兩個護衛。
「跟我來,若是你撒謊,不用大少夫人開口,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我保證!」
沈林跟在小娥身後,心跳越來越快。
他根本沒有發現什麼重要的事情。
這麼說,純粹是在拖延時間,給自己爭取思考的餘地。
只有見到宋昭寧,當面解釋,才有一線生機。
眼看著就要走到內堂門口,沈林的腦子飛速運轉,終於把說辭理出了頭緒。
這件事,其實他白天在永聚幫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腹稿,現在只需要再潤色一番,借著這個機會說出來。
進了內堂,宋昭寧正坐在榻上,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面紗,遮住了腫脹的雙頰。
那雙眼睛冷冷地看過來,再無往日的甜膩,只剩刺骨的寒意。
「你竟然敢聯合雲舒瑾騙我!」宋昭寧的聲音冷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