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趙芷說的,府里出了點事第二日的請安就沒好事。
不過姜蘭自認今日自己和好閨閨配合得很是不錯,以至於出來時她都是腳底生風,那叫一個舒坦!
春日明媚,姜蘭率先從慈安堂出來,先將屋裡端著的姿態拋諸腦後,後又刻意放緩了腳步等著趙芷跟上來。
等到趙芷靠近她便一把挽住趙芷的胳膊,二人就這麼肩並肩有說有笑地一起往回走了。
而雙方的丫鬟見狀都識趣地落後半步。
儘管早膳還沒過去多久,但是今早在慈安堂剛剛那一番唱念做打,姜蘭此時覺得已經自己餓了。
於是乎,她便乾脆和趙芷就這麼討論起了午間吃食。
「趁著這幾日府里就咱們倆在院裡,咱們也該好好快活快活。中午吃羊肉鍋子如何?」
姜蘭說起吃的,眼睛都亮得逼人,語氣也是雀躍:「等咱們那羊肉吃完,鍋子裡再煮上些新鮮的白菜、蘑菇還有粉絲,我和你說……」
趙芷聽著姜蘭那畫面感十足的美食口播,最終還是狠心搖頭否決了。
「如今春日漸暖,這羊肉吃多了難免上火。」
「那你有什麼想吃的麼?」
姜蘭倒也不惱,想起自己閨閨如今又懷孕了,索性將吃什麼交給了趙芷決定,而趙芷剛要開口時眼角的餘光一瞥,頓時便停住了話語。
就在通往她們兩家院落的必經路口上,此刻正立著一溜侍立的丫鬟,規整肅穆,一看便是特意在此等候。
那為首之人趙芷也眼熟,正是大姑娘崔瑾身邊的貼身丫鬟茯苓。
茯苓見二人行至近前,連忙上前屈膝行禮,禮數周全:「奴婢茯苓,見過五奶奶、六奶奶。」
方才還並肩說笑沒個正行的二人眼下見到有外人上前,瞬間站直了身體,收斂起了那通身的閒散氣,做足了國公府少奶奶們的姿態。
可就算如此,方才茯苓老遠就看見了挨在一塊走著的兩位奶奶。
以及那風裡飄散開著的、圍繞著吃食的幾句閒話輕語,也是落進了茯苓耳中。
茯苓也沒想到這兩位奶奶私下竟是這般活潑的性子,但是眼下茯苓選擇裝死。
趙芷目光淡淡掃過茯苓以及她身後那些丫鬟。
只見身後丫鬟們個個手捧描金托盤,物件端正擺放,在陽光下還泛著細膩光澤,一看便是精心備好的貴重物件。
於是趙芷也開口詢問:「你們在這做什麼?」
茯苓垂首恭聲回話:「回五奶奶的話,昨夜我們姑娘甦醒,知曉是二位奶奶出手相助,特意命奴婢一早前來,專程向二位奶奶道謝。」
姜蘭聞言立刻笑了起來,說道:「大姐兒這話生分了,我們這些做嬸娘的照拂晚輩本就是應當的。
本來我們正想著抽空去海棠院探望大姐兒,倒是讓她先費心了。」
許是姜蘭語氣熱忱真誠,茯苓臉上的恭敬也多了幾分真切暖意。
姜蘭順勢又細細問了幾句崔瑾如今的情況,茯苓據實應答、詳略得當。
就在茯苓應答姜蘭時,趙芷一直在一旁靜默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這位大姑娘對她們這些做嬸娘的感謝里終究是藏了幾分彎彎繞繞。
趙芷眼角的餘光瞥向院子裡其他路過的丫鬟婆子,她們這麼一大幫子人站在這裡,論誰路過都要多瞧上一眼的。
崔瑾特意著人捧著重禮,守在這人來人往的路口不就是為了弄得眾人皆知?
「日頭漸盛,你們捧著重物立在路口許久也辛苦了。」
忽然,趙芷開口打斷了茯苓與姜蘭的說話。
趙芷看向茯苓又道:「既然來了,又帶著這麼些東西,便隨我們回院裡去。
大姐兒落水正是體虛的時候,我們做嬸娘的也早已備下些養身子的東西,本打算稍後遣人送去,正好,就勞你們順路帶回去。」
茯苓聞言立刻低首應諾,不敢有半分推辭,帶著一眾丫鬟捧著托盤,靜靜跟在二人身後,一同往長青院、流芳院而去。
···
晌午,海棠院正屋,輕紗漫垂。
因為門窗緊閉的緣故,屋外明媚的春光半點照不進室內,使得整個室內都透著幾分清冷的涼意。
崔瑾就這麼一身素色寢衣,半闔著眸子靠在軟榻上,靜靜聽著茯苓回話。
崔瑾整個人自打從水裡撈出來之後,就像是塊冰坨子似的不斷地朝著周遭散發著陣陣冷意。
哪怕是伺候多年的茯苓如今不經過崔瑾的開口也只敢隔著層層紗幔,低頭垂眸,將上午去見趙芷和姜蘭的事仔仔細細說給崔瑾聽。
就算輕紗阻隔,待到茯苓說完,她依舊能感受到自家大姑娘那雙黑白分明的杏眼正透過紗簾落在自己身上。
「你是說,那兩支燕參,是六嬸嬸差人從流芳院取來,算作五嬸嬸與她二人一同送的謝禮?」
崔瑾聲線輕緩,帶著病後的虛弱。
茯苓連忙細細回稟:「回姑娘,正是如此。原本五奶奶已經吩咐身邊春柳去取院中備好的滋補藥材。
六奶奶聽聞,當即笑著攔下,說她院裡有幾支上好燕參,最是補氣暖身,更貼合姑娘體虛的身子,隨後便立刻遣人回流芳院,取了兩份出來,算作二位奶奶的心意。」
說著,茯苓心底仍忍不住感慨,五奶奶與六奶奶這對妯娌,情誼勝過尋常親姊妹。
這每支都超過百年的燕參,六奶奶想都不想就取了兩支,連帶著給五奶奶也做臉。
崔瑾靜靜聽著,半晌才緩聲道:「六嬸嬸出身豪商,家底殷實,出手自然是闊綽的。
五嬸嬸雖出身武將,可是畢竟是從其父這代才開始發跡,家底自然是不如六嬸嬸家。
若是都是送些滋補的藥材給我,五嬸嬸能拿出來的自然比不得六嬸嬸的,六嬸嬸這也是為了不傷五嬸嬸的顏面,六嬸嬸確實是個好人。」
崔瑾說著又不由得發出一聲輕嘆。
世人皆說商人精於算計、分毫必爭,可她這位六嬸嬸,性子卻很是直率,半分商人精明涼薄的市儈氣也沒有,對認定的人更是掏心掏肺的好。
她微微垂眸,眼底掠過一絲淺淡嫉妒之色,轉而嘆道:
「六嬸嬸這般純善之人偏偏與五嬸嬸那般心思縝密之人交好。
雖說——有什麼糟心事六嬸嬸也總是第一時間帶頭沖將五嬸嬸護在身後,六嬸嬸這樣的人當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