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上門賣慘
崔瑾這個時候上門自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
和趙芷一樣,崔瑾今早在請安的時候也聽出了祖母那暗示藍盈的話語。
連崔瑾當時都不由得在心裡暗嘆,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上一次在祖母那裡,她被五嬸嬸直接拒絕,六嬸嬸雖未明言拒絕自己,可是自那日之後便也躲著自己。
這兩位嬸嬸都不願主動和她的繼母對上。
可偏偏,她這位繼母背地裡還給六嬸嬸「下絆子」的?
老天爺都眷顧她,送上門的機會,她何苦不把握一下。
再不濟,就是和上次一個結果罷了。
崔瑾這般想著,通傳的丫鬟已經回來將她引進長青院。
因為五叔叔和六叔叔是庶子,所以分到的院子條件算不上好。
崔瑾站在長青院外面的時候便發現了這邊的院子從外看雖然不能說破舊,可是絕對不能和東邊的院子相提並論的。
可崔瑾一跨進長青院門,她先前得到的想法卻又被完全打破。
眼前的院子顯然被主人家打理得很好。
清幽雅致。
一進院子,印入眼帘的便是滿目新綠。
院子的角落裡搭著一座葡萄架,新抽的藤蔓纏繞木樑,鋪出薄薄一層淺綠。
架側牆根之下,幾叢白木香生得蓬勃,藤蔓四散蔓延,一半纏上葡萄架的邊角,另一半順著西側偏殿的廊檐木柱向上攀附。
盛春之時,這白色木香花盛開,繁花堆疊如雪。
風一吹,細碎花瓣便洋洋灑灑四下飄飛,清淺柔和的花香瀰漫在整座院落,沁人心脾o
而正被這木香花「包裹著」的西偏房原來只是作為普通廂房,後來趙芷發現其潛力之後,便稍加修葺改造,做成了如今的花廳。
兩扇雕花木格大窗盡數向外敞開,廳內敞亮通透。
崔瑾抬眼便看見趙芷與姜蘭正臨窗而坐,對飲吃茶。好不快活。
此情此景,崔瑾的心底一時間卻十分複雜。
若是先前不知這院子是誰住的,或許她還會覺得這樣一個院子的主人定是一個內心柔軟、通透雅致之人。
可一想起當日在慈安堂,趙芷毫不猶豫拒絕自己時的冷酷,崔瑾下意識就想否認趙芷才不是這樣的人。
但是這般想著,待她一進入花廳,崔瑾卻第一時間尋到了趙芷看過來的視線。
今日五嬸嬸的目光十分溫和。
「二位嬸嬸安好。」
崔瑾對著她們姿態謙遜、規規矩矩地屈膝行了晚輩禮。
「大姐兒不必如此,快坐下吧。春柳,給大姑娘看茶。」
趙芷嘴上說著不必如此,實則等她行禮結束才吩咐人給崔瑾搬來一個繡凳,上了茶水o
姜蘭在一旁也讓她別拘束,有什麼話就說。
可是她們越這麼說,崔瑾便越不可能就這麼隨便信了。
於是,等下人奉茶退下之後,一時間屋子裡三人靜默無語,誰都沒開口再多說一句話o
姜蘭倒是有幾次想要開口,最終卻又被趙芷那暗中遞過來的眼神逼得安靜了下來。
沒辦法,姜蘭便只能又吃了兩塊小點心。
崔瑾安靜地坐著,眼睛不斷在二位嬸嬸身上逡巡著,將她們這動作盡收眼底。
顯然,她們是在等著自己的表現。
意識到這點,崔瑾端著茶盞的手也下意識用力。
這些時日崔瑾也在反省自己之前的行為,她不是後悔自己對姜蘭和趙芷做的那些事,她只是後悔自己的計劃不夠好,一眼被五嬸嬸看穿了。
這麼想著,崔瑾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便放了下來,緊接著她深吸口氣又緩緩吐出,放鬆了下來。
隨著她吐息結束,崔瑾的肩背微塌,那一瞬間,孤苦無依的味道一下就出來了。
這種頂級變臉的效果看得姜蘭瞬間虎軀一震,來了精神。
這就是電視劇里極品小白花?
趙芷瞧著她閨閨臉上過於豐富的神情,於是決定繼續保持高冷,默默喝茶,靜觀其變。
誰知崔瑾卻驟然起身,朝著她們二人猝不及防地便跪了下來。
「你這是在做什麼?」
趙芷和姜蘭都被崔瑾這行為震驚到了,只聽崔瑾吐字清晰,說道:「侄女知曉錯了,先前是我急於求得兩位嬸嬸的庇護,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逼迫嬸嬸,這才惹得兩位嬸嬸厭煩。」
聽見崔瑾是為前些日子的事道歉,趙芷和姜蘭對視了一眼,連帶著本來想將人扶起來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崔瑾的話還在繼續:「可侄女也是實在惶恐無依。自從阿娘去世,爹爹待我也不似從前。
那日侄女落水之後更是只有二位嬸嬸出手幫助,我便明白如今的我就如那無根的漂萍,一旦出了事便無人會護著我,所以我這才一時糊塗,出此下策。」
說著,崔瑾本就泛紅的眼眶如今已然蓄滿淚水,只差一瞬便可簌簌落下,煞是可憐。
趙芷和姜蘭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情,可二人卻又很默契地誰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前些日子挑布料做衣裳時,三嬸嬸給二妹妹挑了件鵝黃色軟緞。三嬸嬸說,二妹妹身量偏細,鵝黃色穿著顯得人豐腴些,襯著膚色也好。」
久久沒看二人有什麼反應,於是崔瑾話鋒一轉,說起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崔瑾垂眸絮絮低語著,也不管面前的二人會怎麼想。
「上一次阿娘給我挑面料的時候還是四年前花朝節前夕,阿娘為我挑了一匹霞緋色的軟煙羅,說我最適合這個顏色————」
可就這麼輕輕地一句話,成功讓面前兩個已經做了母親的人為之動容。
趙芷的視線落在了崔瑾如今雖不廉價但是清雅素淨的衣裳上,緊接著她的視線又落在了她那大氣明媚的五官上。
趙芷恍惚中也想起了黃氏生前將崔瑾帶在身邊時候的模樣。
如今的狀況和幼時相比,趙芷的腦海中只閃過三個字不盡心。
藍盈的照顧從未花過心思。
聽著崔瑾的回憶,連趙芷和姜蘭也不免回想起往日的日子。
那時候國公府是真的安逸啊,雖然妯娌們之間在請安的時候依舊有相互攀比擠兌的情況,可是黃大嫂嫂卻總是出面圓回來。
不像現在,雞飛狗跳完了,還得靠著雞和狗自己自覺安靜下來才行。
這麼一想姜蘭忽然愣住了。
咦?
怎麼好像把自己給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