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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她不知道怎麼哭

2026-09-30 00:08:16 作者: 悠閒小神

  第21章 她不知道怎麼哭

  次日,天剛亮程意就醒了。

  而她身旁睡著的程四娘,明明昨晚睡前再三說明天一定要早起去鐵匠鋪取劍,結果還在呼呼大睡。

  程意叫了她好幾聲,程四娘也沒醒。

  就在程意懷疑她是不是被叛軍嚇得魘住,準備一瓢冷水潑上去時,裴行玉走了過來,輕喚幾聲,就把人叫醒了。

  程意驚嘆地看他一眼,看得裴行玉渾身發毛,下意識把沾了解藥的衣袖藏在身後。

  萬幸,程意並沒有過多研究,只掃他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到程四娘身上了。

  「大姐姐,我頭好暈。」

  程四娘揉著腦袋痛苦道。

  程意給她倒了一杯茶水,安慰道:「你只是身心太過疲憊,等以後血腥見得多了,就沒事了。」

  程四娘一張臉頓時皺起,被她這一提醒,原本已經忘了的殘忍畫面,突然浮現在腦海中,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

  

  裴行玉看著程四娘那痛苦的模樣,暗暗表示同情。

  終於有人能懂他面對程意這屠婦那沒事人一樣的狀態的絕望了。

  昨夜,三人只知道城裡被燒了。

  離開腳店來到街上,才發現,整條主街的房屋幾平無一倖免,全部被大火焚燒殆盡。

  昨日看起來整潔乾淨的縣城街道,此刻全是濕漉漉的黑湯。

  濃煙漂浮在這座城池上空,空氣污濁,三人趕緊用袖子捂住口鼻。

  路邊全是眼神麻木、神情疲憊的商戶,大火救不了,他們的家和鋪子也沒了。

  但沒有一人,埋怨那幾百人昨日衝動出城。

  他們累了,就歇一歇。

  歇好了,繼續盡力去做些事情。

  一稚嫩三歲孩童努力想幫父母扶起傾倒的巨大牌匾,渾身上下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

  眼看牌匾一點點被扶起,小孩嘿嘿笑了出來,發自內心的開心。

  生活打不倒他們,戰爭擊不潰他們,站起來,明天還要繼續生活。

  走過整條長街,三人經過菜市場,發現許多人聚集在告示牌底下。

  三人走近才知道,原來是昨日那些出城百姓的死亡名單。

  昨夜叛軍走後,縣裡的鄉紳們出錢請人為這些百姓收了屍,並為他們舉行祭祀儀式,告慰這些為城中百姓而死的勇者亡靈。

  程四娘不識字,只看到紙上密密麻麻的字,心中便不受控制地生出一股憤怒與悲涼。

  她低聲問旁邊的程意:「大姐姐,告示上都寫著誰?」

  屠戶女沒讀過書,程意也不認識這告示上的文字。

  她戳戳旁邊的裴行玉。

  「五郎,你把告示讀一下。」

  理所應當的語氣,好像她篤定裴行玉認字一樣。

  結果當然是又被她猜對了。

  裴家雖然是落魄的寒門,但也有個門。

  族中有族學,凡是符合年齡的男孩,必須送入學堂讀書。

  主母再是厭惡裴行玉這個庶子,她也不能和宗族禮法對抗。

  所以裴行玉也在族學上過兩年學。

  他走上前,按照順序,將名單上的人名念出來。

  從第一個人的名字被讀出來開始,便有人在旁啜泣。

  程意奇怪,好奇問身後一個落淚的少年:「你哭什麼?」

  少年驚訝地看她,她居然問他在哭什麼?

  少年對上她無知的雙眸,都要生氣了,發覺她面生,猜測她不是本縣人士,這才壓著怒氣向她解釋:「剛才那個人是我三叔爺,還有城北布店的小二,他是我好友,死的這些人,都是我的親人和朋友,昨日我還見過他們,還跟他們開過玩笑話,想到這些,我就難過得想哭。」

  這時,裴行玉突然念到一個程意熟悉的名字。

  錢掌柜。

  程四娘驚訝追問:「姐夫,你剛剛念的可是錢掌柜?」

  裴行玉頷首,突然理解了旁邊那些啜泣聲。


  程意肩上還扛著昨日下午從米鋪里買的那袋米。

  那個笑呵呵同他們打招呼,玩笑問他們要不要也拿一張「均平黃紙」的錢掌柜,就這麼死了?

  那少年見她沉默了,臉上再也沒有那種無知的神情,反問她:「這下你知道我們為何流淚了吧,你也哭吧,哭出來就好受了。」

  程意搖頭。

  「我不會哭。」

  字面上的意思,她不知道怎麼哭,她感覺不到他們說的悲傷。

  生死有命,這都是那些人的命數。

  少年還以為她強裝堅定,同情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隨後,一個個人們熟悉的名字,從裴行玉口中讀出。

  程意以為,應該就錢掌柜這一個是自己認識的。

  沒想到,裴行玉連續念出兩個鐵匠鋪學徒的姓名。

  還有一個無名氏,標註為城郊賣蒸餅人。

  昨天她見過的那些人,凡是和她說過話的,全都死了。

  程四娘憋了一晚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她為這些名單上的人難過落淚,泣不成聲。

  對程意和裴行玉來說,這些只是有過一面之緣的路人或者陌生人。

  但程四娘生在寧鄉,長在寧鄉,名單上這些人,她大多認識,就算不熟悉,也都見過面。

  去年,阿娘阿兄還帶她去布莊買過新布,前幾月,她還去錢掌柜家賣過糧食,七八年前,她還是個小童時,他們還給她送過麥芽糖。




  程四娘越想越難過,蹲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把鼻涕一把淚。

  裴行玉深深嘆了一口氣,他最不喜歡這種壓抑的氛圍。

  可當他的視線落到程意身上,卻發現這人無事發生一般,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旁人大哭的醜態。

  裴行玉不可置信,她難道就沒有心嗎?

  眼看時辰不早了,程意一把拽起程四娘。

  「別哭了,再哭鐵匠鋪老闆都走了,你的劍還要不要。」

  程四娘這才想起來,自己是去拿劍的!

  趕忙一抹臉,背起背簍朝鐵匠鋪狂奔。

  萬幸,鐵匠和妻子還在等她,直到把兩把劍交給程四娘,他們這才嘆息著,離開此地o

  看到劍,程四娘心情大為好轉。

  她一共做了兩把劍,最普通的形制,劍身銀白,寬三指,長一尺,劍柄是黑色螺紋,上面預留一個小孔,可以掛劍穗。

  程意特意交代鐵匠,在兩把劍的劍柄上分別刻了自己和三哥的名字。

  三人出城,回村的路上,少女雙手不停換劍,一次次揮出,練著程意傳授的那招「隨意」。

  左一下是風音劍,右一下是風竹劍。

  程四娘心想,三哥這把風竹好像更好使,要不自己偷偷換下來?

  看到劍身上的名字時,又暗暗後悔,為何要早早把名字刻下。

  唉~,算了算了,這次她就把好的這把給三哥吧。

  她最大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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