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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4 關燈

2026-10-08 23:34:47 作者: 李家浮圖

  夜色清幽。

  室內爐火燒得正旺,木柴噼啪輕響,橘紅的火光漫過屋樑,將四壁烘得暖融融的。

  藤原王妃斜倚在藤製躺椅上,身上蓋著一層薄絨毯,半闔著眼,姿態慵懶,她的目光落在棋盤邊,看著一大一小兩人對弈,眉眼間漾著淡淡的滿足與安詳。

  矮几擺在屋子正中,黑白棋子分列兩側,芽衣跪坐在西邊,小小的身子腰背挺得筆直,袖口規規矩矩收好,一雙眼睛牢牢鎖在棋盤上,半點孩童的浮躁都沒有。明明還不到十歲,落子的手勢沉穩老練,指尖捏起棋子,輕輕擱在交叉點上,「嗒」一聲輕響,不急不躁。

  江辰坐在她對面,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掃過盤面上交錯糾纏的黑白勢力,最開始落子的時候,他還下意識留了餘力,畢竟對面只是個小孩,可才十幾手下去,某人心裡那點漫不經心就慢慢收了起來。

  這小姑娘完全不吃他的套路。不管是試探性的打入,還是誘敵的圈套,她都一眼就能看穿,不貪局部的小利,每一步都暗藏章法,看似平淡無奇的落子,卻一點點的壓縮他的空間。

  於是乎導致作為大人的某人倒是先一步微微蹙眉,指尖捻著黑子,躊躇不決。

  「江先生,這裡若是擋,右下角這塊棋,便很難做活。」

  芽衣見他久久不落子,於是乎開口說道。

  江辰抬眼看向她。小姑娘眼神乾淨透亮,只是客觀的提醒,沒有得意,也沒有催促。

  「看不出來,公主殿下還是個高手。」

  江老闆不再留手,徹底收起謙讓,每一步都認真計算,想盡辦法突圍,嘗試切斷對方棋子之間的聯絡,可小姑娘應對得從容不迫,見招拆招。某人好不容易撕開一處缺口,轉眼就被她輕鬆補住;想要棄子換優勢,她也不上當,穩穩守住自己的陣地。

  棋盤上的黑子漸漸被逼到邊角,活路越縮越窄,江老闆不斷思索,腦子飛快盤算各種變化,可無論怎麼嘗試,都找不到破局的機會。

  躺椅上的藤原麗姬適時慢悠悠開口打趣:「江桑,你不要看芽衣小就讓著她,全力以赴,才是對芽衣的愛護。」

  某人抽空回頭瞥她一眼,他早就全力以赴了好不好。

  目光重新轉回棋盤,捏著黑子,江老闆試著下出一步險棋,想要搏一把。

  芽衣靜靜看了幾秒,微微歪頭,隨即落下白子,簡簡單單一手,直接化解了某人所有的算計。

  盯著棋盤,江老闆半晌沒有動作,所有出路全被封死,大塊黑棋已經是死局,無力回天。

  「嗒。」

  他輕輕把黑子放回棋盒邊緣,投子認輸。

  「我輸了。」

  芽衣微微低頭,「江先生已經很強了。」

  江老闆眼角抽搐,「再來一局?」

  「好的。」芽衣似乎等得就是這句話,立即伸手收拾棋子。

  第二局開局,江老闆換了思路,主動搶占大場,不再被動防守。可芽衣適應極快,同樣調整策略,攻防轉換行雲流水。她的棋看著柔和,內里韌性極強,如同纏繞的藤蔓,一點點鎖住江老闆的攻勢。

  中盤階段某人一度拿到優勢,他暗自鬆了口氣,以為找到了機會。可不過幾手,芽衣抓住他一處微小的疏漏,一記巧妙的斷,瞬間扭轉局勢。等到收官點算目數,他依舊差了一截。

  第二局,再敗。

  江老闆輕輕吐了口氣,指尖揉了揉眉心,多少有點惆悵,圍棋不是他的強項,但對面是一個十歲的小孩啊。

  「江先生,還下嗎?」芽衣抬眼望他,眼裡帶著期待,沒有半點輕蔑與倨傲。

  「來。」

  

  第三局,江老闆打起十二分精神,每一步深思熟慮,儘量穩住節奏,不冒進、不貪子,慢慢拉鋸,整盤棋耗了很久,爐膛里木柴都換過一輪,最後清點盤面的時候,差距依舊擺在那裡。

  竭盡所能的某人捏著手裡的黑子,看了看棋盤,終於放下棋子,無奈一笑。

  三連敗。

  「不下了,我不是公主殿下的對手,公主殿下的棋力,趕得上職業選手的水準了。」

  「江桑一把沒贏?」

  躺椅上的孕婦驚詫的笑。

  「要不你來?」


  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啊,不對,她躺著的,確實不會腰疼。

  「我不行,我現在腦子不好使。」

  江辰失笑,連輸三局的抑鬱心情略微緩解。

  腦子不好使?

  剛剛夾槍帶棍陰陽怪氣,不是挺利索的嗎。

  「芽衣不過是平日裡下得比較多罷了。」

  小姑娘相當謙遜,維護某人自尊。

  身為皇室的公主,她自幼接受的教育遠非尋常人家可比,授課的老師,也遠不止香田熏一人。

  「芽衣下棋這麼厲害,以後小侄子出生了,好好教教他。」

  藤原王妃漫不經心地開口。

  對啊。

  別看小姑娘小,按照輩分,她可是長輩。

  「若是嫂嫂願意,我願意把我所學的一切都教給小侄子。」

  芽衣一板一眼的回覆,語氣里滿是真誠。

  「希望你以後可不要嫌棄他吵鬧煩人喔。」

  藤原王妃笑了笑,然後抬手掩住唇,打了個淺淺的哈欠,「困了,我先回房歇息了。」

  芽衣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伸手小心扶住她的胳膊,攙扶著她起身。

  主人都要睡了,作為客人,肯定也得回房了。

  江辰站了起來。

  藤原麗姬和芽衣的房間在一樓,畢竟孕婦嘛,爬樓不太方便,雙方在一樓禮貌的分別。

  「江桑,晚安。」

  「王妃晚安。」

  江老闆獨自上樓,來到房門口,不禁朝隔壁看了眼。

  吃了晚飯率先離席後,藤原夫人就再也沒露面過。

  不是來照顧孕婦的嗎?

  十歲不到的小孩子都比她要盡心。

  當然,白天還在陪別的女人滑雪的某人自知也沒有資格說三道四,看了眼後便收回目光,推門進屋,先是洗了個澡,披著睡衣,打開窗。

  冷月傾瀉而下,清輝灑滿山野。遠方連綿的雪山隱在沉沉夜色里,山體輪廓朦朧柔和,唯有峰頂那一片皚皚積雪,在無邊黑暗之中,泛著一層幽幽冷銀。

  四下萬籟俱寂,只有山風掠過遠山的微弱聲響,江辰憑窗而立,望著那矗立的雪峰,紛亂的思緒一點點沉澱,心神漸漸放空。

  不知道過了多久,敲門聲響起。

  「篤、篤、篤……」

  聲響輕緩,節奏勻整,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江辰收回思緒,轉身,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身影,就是隔壁的藤原夫人。

  畢竟、近水樓台先得月~

  呸。

  肯定是因為晚餐時他的玩笑,礙於女兒和芽衣在場,不好發作,所以這會趁著四下無人,來找他算帳來了。

  猜到門外來者是誰,江老闆一點不帶緊張,閒庭信步的走過去,把門打開,

  「夫人……」

  話音剛出口,抬眼看見門外那張素麵朝天,卻依舊嫵媚動人的臉龐,江老闆瞬間卡殼,話頭硬生生咽了回去。

  果然。

  人不能太過自負。

  人家夫人心胸哪會那麼狹隘。

  「母親?」

  站在門外的藤原王妃眼底掠過一絲幽然的笑意,輕聲問道,「江桑以為是母親嗎?」

  不然呢?

  江辰神色一斂,連忙探出頭,左右飛快掃視過道兩邊:「你怎麼上來了?」

  「給江桑拿點水果。」

  她手中確實端著一隻精緻的果盤,盤裡擺著切好的鮮果。

  「這種事情讓傭人做就好,用得著你來嗎?要是摔了怎麼辦?」

  「我很小心的。」

  見他「堵」在門口,沒有放自己進屋的意思,藤原王妃輕聲道:「芽衣已經睡下了,她不會知道。」

  這下子戳到江老闆心坎上了,他最顧慮的,顯然是「姦情」曝光。

  「江桑,母親一般不會睡這麼早,要是被母親看見,她肯定會念叨的。」


  聞言,江辰這才側身,將對方放了進來,與此同時,還不往朝隔壁門口瞅了眼。

  那邊安安靜靜。

  「吱呀。」

  門被輕輕帶上。

  「江桑也睡不著嗎?」

  藤原王妃的目光落在敞開的窗沿上。

  江辰快步上前,伸手將木窗合攏。孕婦身子金貴,萬萬受不得夜風侵襲。

  「你早點下去休息。」

  藤原王妃置若罔聞,緩步走到房間中央,「江桑是因為什麼睡不著?是因為母親嗎?」

  江辰眼眶擴大,滿是不可思議。

  「江桑剛剛脫口而出,喚得就是母親。」

  「你不是說困了嗎?我哪知道你會上來。」江辰趕緊解釋,「所以我以為是夫人。」

  「大晚上的,母親怎麼會來找江桑?」

  平鋪直敘的詢問,再度讓某人噎住。

  是啊。

  比起孕婦爬樓上來,夫人傍晚來敲門,應當更加不可理喻吧?

  當然了,對於某人,藤原王妃是無條件信賴的,畢竟她腦洞再大,也不可能懷疑自己的母親與自己男人不清不楚,真以為拍電影啊?

  「我方才要是不說自己困了,怎麼哄芽衣去睡覺?」

  她笑意溫柔,眼底藏著一絲狡黠。

  好吧。

  是某人不解風情了,沒有領會對方的良苦用心。

  藤原麗姬端著果盤,緩步走到桌邊,輕輕將盤子擱下,果盤裡切好的蜜橘與葡萄瑩潤鮮亮,淡淡的果香混著她身上的溫潤香氣,在房間裡慢慢漾開,「嘗一嘗。」

  「你趕緊回去。」

  江辰態度強硬,再度催促,心底的警鈴一刻都沒有停下,實在是將東方男性的高尚品格體現得淋漓盡致。

  藤原麗姬不以為意,眼尾盪起一抹風情,素淨的臉龐沒有半點脂粉,可眉眼間的嫵媚依舊勾人。她緩步往前挪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溫熱的氣息幾乎交纏在一起。

  「江桑讓我回哪去?」

  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磁性的沙啞,「這裡都是我的人,不會有人知道的。」

  她抬眼望向江辰,那雙眸子在光線下,泛著幽幽的水光。

  江辰喉結輕輕滾動。

  他就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

  「不要胡鬧。」

  他低聲喝道:「你母親就在隔壁。」

  藤原麗姬笑意更深,往前又靠近幾分,幾乎快要貼到男人的身前,微微仰起頭,視線與他平齊,呵出溫熱氣息拂過他的下顎,帶著撩撥的芳香,

  「母親又不是不知道。」

  夫人當然知道,可這是一碼事嗎?

  要知道在神州的某些地方至今還保留著一個傳統:就算是明媒正娶的夫妻,在娘家都是不能睡在一起的。

  「江桑,今晚,我可以留下來嗎?」

  獨自爬樓上來的王妃終於道出最終目的。

  江辰心跳驟然加快,其實早有預料,不然也不可能不假思索便給予回絕:「不行。」

  王妃殿下沒有硬來,只是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抵在某人的胸口,隔著柔軟的睡衣,感受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節奏越來越快。

  「江桑,麗姬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不久前不是才說沒有太多不良反應嗎?

  這會又變了?

  不過看著為自己生兒育女的女人,某人的喉嚨像是被塞進了棉花,一時間,再也說不出絕情的話。

  「麗姬只想,躺在江桑身邊,好好的睡一覺而已。」她的聲音漸漸柔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就算鐵石心腸,此時也得軟化,更何某人從來不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主。

  真以為瞞天過海,是容易的活?

  渡哲也是死了,死人的確不能說話,但這場戲並沒有結束,想要不露出破綻,完美收官,剩下的劇情,都需要她一個人努力。

  江老闆抿住唇,抬手,握住抵在自己胸口的纖細手腕。

  「真的不合適。」

  「為什麼不合適。」

  藤原麗姬抬眼,目光灼灼,涌動著孤注一擲的情意,「天亮之前我就回去,好嗎。」

  說著,她反拉住江辰的手,緩緩的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江桑,你就不想,陪我們一個晚上嗎?」

  這句話,猶如一記絕殺的重錘,徹底擊碎了一個準父親的心理防線。

  這個時候要是拒絕,那就不是男人,而是人渣了。

  藤原王妃淺淺一笑,嗓音幽然,「江桑,關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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