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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9 少年的你

2025-01-05 21:42:18 作者: 李家浮圖

  江老闆非常人物,胸納川海,但吳語霏幾人肯定無法與之相提並論,沒有食慾,所以委婉拒絕。

  走出法院,在門口,又發現了有趣的一幕。

  不知道什麼時候,湧來了大批新聞媒體,正圍著那對可憐的夫妻進行著採訪。

  輿論在當下這個時代,好像已經成為了比法律更管用的利器。




  歐陽青攥著手,感覺恨不得衝上去揍人。

  「這裡是法院,老紀委,你可別衝動。」江辰調侃,一如既往的放鬆。

  「清者自清,讓他們說吧。」謝文東看著那邊,表情無奈。

  幾人低調從旁邊繞過。

  「別多想,回去好好休息,專業的事情,就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車子旁邊,江辰寬慰道,他指的專業人士是誰,不言而喻,真是不把青梅當外人啊。

  「嗯,真的是辛苦方晴了。」

  兩位女士……不適合開口,只能謝文東代勞。

  「去吧。」

  不願意一起吃飯,江辰也沒強求,示意謝文東幾人先走。

  三人依次坐上奧迪A8。

  謝文東開車,注視著後視鏡里的老同學越來越遠。

  「江辰都表態了,語霏,你就不要再自責了。」

  吳語霏坐在後排,默不作聲,似乎又回到了中學那個內向的女孩。

  「江辰都親自來了,這件事肯定會得到妥善的解決。」同坐後排的歐陽青也出聲安慰。

  

  雖然以他們的關係,可以對江辰直呼其名,但假如拋開同學情分,得稱呼人家什麼?

  星火醫療中心代表著什麼,他們作為供應商,心知肚明。

  毫不誇張的說,就像星火這個名字一樣,它要點燃臃腫而腐敗的醫療體系。

  而醫療體系,象徵著多龐大的利益?

  難怪能把千萬級的崔克蝴蝶當共享單車騎。

  「是啊,這點麻煩,對於江辰來說,應該不值一提,他面臨的挑戰,是我們所難以想像的。」

  謝文東一邊開車一邊呢喃道。

  歐陽青沉默,扭頭,看向身邊以前的同學、現在的夥伴。

  作為女性,並且認識這麼多年的朋友,她知道,對方之所以鬱鬱寡歡,或許不止是因為這場官司的原因。

  「文東說的對。不同高度的人,考慮的事情根本不一樣。我們的擔心對於江辰而言,可能微不足道。」

  「他給我們投資,幫我們開公司,還幫我們找好了業務,但我們回報給他的,卻只是麻煩。」

  吳語霏神色消沉,輕聲道:「不像方晴,從中學那會,就一直能幫助他。」

  歐陽青苦笑,心有靈犀般,看向內後視鏡,而後正好與同時看向內後鏡的謝文東對視了一眼。

  顯而易見。

  二人內心的想法不謀而合。

  吳語霏的異樣,有一大部分,其實是來源於「人」的身上。

  歐陽青出現猶豫,站在朋友的立場,按道理,她應該去鼓勵對方,可客觀事實又讓她沒辦法去做違心之語。

  最後,或許是考慮到她的為難,還是前面的謝文東代為開了口。

  「語霏,你為什麼要去和方晴比呢。如果總是想著比較,是永遠得不到快樂的。比如說我去和江辰比,他做我的同桌的時候,還找我問過題呢,那現在我不得去跳河去?」

  從電力局出來後,謝文東改變了不少,起碼在能說會道上肉眼可見有了進步,吳語霏忍俊不禁,終於露出笑容,看向前方。

  「你也是覺得我和方晴差距大吧。」

  「呃……」

  謝文東尷尬,不知道該如何找補。

  「方晴……確實太優秀了。」

  論交情,歐陽青與吳語霏的友誼肯定要超過方晴,但客觀事實有時候是會打敗主觀情感的。


  拋開淺薄的外表,這段時間,方晴的為人處世、職業能力以及性格談吐,她們全部看在眼裡。

  歐陽青只有一個感覺,自慚形穢,甚至都生不出任何的嫉妒之心,只有敬佩。

  假如把這麼一位目標當成假想敵,絕對是一件無比折磨的事情。

  當然。

  作為朋友,肯定不能一切就事論事,所以歐陽青隨即又話鋒一轉,詼諧道:「可就算方晴這麼優秀,到現在不也沒拿下江辰不是。」

  此話一出,謝文東也笑了,他深有感觸的點頭,有感而發道:「我實在是佩服江辰,連方晴這樣的女性都……他眼光得多高。」

  「不是眼光。」

  吳語霏笑意漸散,嗓音輕緩,「是方晴對他來說,太特殊了。」

  送走了三位老同學,江辰和方晴上了車。

  「吃什麼。」

  「熱乾麵。」

  「……」

  江辰無奈,可這就是對方的性格,從來不在乎衣食住行,路邊麻辣燙和高檔西餐廳毫無差別。

  熱乾麵,江城特產美食,馳名全球,幾乎滿大街都是。

  於是乎司機就近找了家麵館,二人下車,要了兩碗熱乾麵。

  「這個官司沒那麼簡單。」

  方晴接過某人遞過來、並且是掰開了的一次性筷子。

  「錢能解決的問題,不叫問題。」

  江老闆輕描淡寫,霸氣得一塌糊塗,這話要是在不對外開放的私房菜撂,而不是在路邊的蒼蠅麵館,想必會更為應景。

  「那對夫妻要多少錢。」

  「五百萬。」

  江辰嘴角上揚,拿著一次性筷子低頭吃麵,「五百萬現在在江城可以買一套不錯的房子了。」

  方晴沒摻雜太多的主觀情緒,撩了下頭髮,避免落進碗裡,一副公式化的口吻:「你要是給了這一個五百萬,那接下來會有無數個五百萬等著你。」

  作為法律工作者,掌握法律條文的同時,也必須通曉人性。

  江辰可能不像青梅,在相關方面有過系統性的研究和學習,但一路跌跌撞撞走來的他在真實生活里,見識過不少人性的陰暗面。

  所以方晴說的話,他能懂。

  一旦這個口子一開,只要跳樓,就能給家人換來五百萬的遺產,那麼屆時,可以嘗試性幻想一下,星火醫療中心,會不會擠滿了排著隊等著跳樓而不是看病的絕症病人。

  當然。

  有的人可能沒那麼偉大,即使罹患絕症,也想盡辦法想要生存,但這種時候,還需要考慮的,是家屬的「情緒」。

  比起人財兩空、被高昂的醫療費用拖垮,選擇犧牲一個必死的人,去換取全家人的美好生活,交叉路口,人會怎麼選擇?

  那種情況,究竟願不願意跳樓,其實就不僅僅只是絕症患者自己可以決定的了。

  甚至不止是絕症。

  神州十幾億人口,有多少比例的人,一輩子能賺到五百萬?

  「所以你才一直不願意妥協?」

  江辰吃了口熱乾麵。

  實話實說,雖然江城熱乾麵的標籤炒的火熱,可味道還沒沙城的熱乾麵地道。

  「法律是講對錯的。這場官司,無論是星火醫療中心,還是星辰醫療科技,都沒有任何過失。賠償30萬,已經盡到了最大程度的人文關懷。」

  作為法律從業者,肯定不能「慈悲為懷」,方晴作為政法大學培養的尖端人才,更不會存在這樣的低級缺陷。

  她所稱的星辰醫療科技,正是吳語霏幾人創辦的公司。

  「如果真按照你說的,我們沒有任何過錯,我覺得30萬都不該出,一分錢都不需要賠。」

  方晴已經足夠理智冷靜了,可哪知道某人更加鐵面無私。

  以至於方晴都看了他一眼。

  「安葬費,還是可以給的。」

  江辰莞爾一笑,抓住機會竟然就開始振振有詞的教育:「為什麼要給安葬費?就因為死者為大?法律的真正公正,不是因為誰弱勢就偏向誰,也不是和稀泥,難道不該是基於客觀事實對於事件本身進行裁定?」


  方晴沒有延續這個話題,夾著碗裡的面,「這場官司表面上是為了求財,實際上是針對星火醫療中心。」

  別看某人說得字正腔圓,義正嚴辭,實際上不管賠30萬還是500萬,對他來說並沒有差別,但如果是針對星火醫療中心,那意義就不一樣。

  「你有證據嗎?」

  江辰面不改色。

  方晴沉默。

  「有難言之隱?說吧,我又不會爆料出去。」江辰打趣。

  「如果那對夫妻只是求財,一定率先來找星火醫療中心協商,而不是直接告到法院。而且法院也不會多次隱晦的提示我們息事寧人。」

  江辰嘆息,「所以幸好是你,洞察力敏銳,要是真的按照法院的提示去做,那就是泥巴落褲襠,有理說不清了。」

  不是你撞的,你為什麼要扶。

  不是你的過錯,你賠那麼多錢幹什麼?

  「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但是法院不一樣。」

  江辰自言自語,不顧青梅的反應,低頭吃麵,其實方晴也沒反應。

  槍打出頭鳥,任何想要打破舊規則的人,都會受到規則之力的打擊,但是江辰沒有想到的是。

  會發生在江城。

  江城是省會。

  也可以說是他的故鄉。

  所以此時的感覺,難以言喻。

  「你應該預料過。」方晴似乎能感知到他心緒的複雜。

  「我是知道,但是也會心塞啊。星火醫療中心不是我一個人的,曹錦瑟才是創始人,你說她要是知道星火在江城出事,會不會笑話我?」

  江辰覺得對方會「落井下石」,可哪知道卻聽到一句,「她不會。」

  江辰偏頭。

  「你代表不了江城,江城也代表不了你。」

  「唉~」江辰再次嘆了口氣。

  也不怪他。

  出門在外,飛機失了事,回到國內,又被自己人捅刀。

  換作是誰恐怕都會難受。

  「這樁官司只是一個開始,捅了馬蜂窩,就得準備好迎接無休止的襲擊,但是儘量不要牽扯到無辜的人。」

  某人是懂聽弦外之音的,或者說二人實在是太默契了。

  「你是指吳語霏她們?」

  坦率。

  真誠。

  太特麼直言不諱的。

  也對。

  有什麼好遮遮掩掩的。

  他不是周芷若,他是張無忌啊,問心無愧怕什麼。

  「醫療體系背後覆蓋的利益太過龐大,高麗因此爆發了大遊行,要動別人的奶酪,就需要注意別人鋌而走險。」

  星火醫療中心背後是誰,有能量的人應該都能查到。

  不是背景硬就代表無人敢惹。

  高麗就是清楚的例子。

  總統又怎麼樣?

  「你說的有道理。」江辰認同的點頭,「要是連累到幾個老同學,那我就萬死難辭其咎了。」

  「我知道你們是同班同學,不用刻意強調。」

  江辰微愣,「我有刻意強調嗎?你是不是敏感了?」

  「我敏感嗎?」

  方晴和他對視。

  四目相對,江辰一臉坦蕩,「人家吳語霏或許曾經暗戀過我,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那個年代,本就是青春懵懂的時候,以我當年的風采,有女孩子喜歡我,不是很正常,沒什麼值得驕傲的。」

  從頭到尾,方晴安靜聽著,直到他說完,才又道了句:「我有說不正常嗎?」

  頗有點自作多情嫌疑的江老闆不羞不躁,繼續淡定從容的道:「你能理解就好。我的意思是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大家現在只是同學、朋友。能夠坐下來一起吃飯那麼純粹。」

  他能聽懂方晴的話外音,方晴怎麼可能又聽不懂他的陰陽怪氣。

  「你的意思是是我不讓他們來的。」

  「我可沒這麼想過。」


  江辰立即否認,而後嘆道:「可能只是你的氣場太強了。」

  「我能和你比?」

  方晴終於忍不住反嗆。

  「我不同啊,我接地氣啊。」

  江老闆的嘴臉,極為恬不知恥,可是偏生又讓人無話可說。

  忽而。

  他放下筷子,從桌上的紙巾盒抽出幾張紙巾,遞過去。

  「擦擦嘴。」

  嗯。

  江老闆的確是非常懂界限的。

  方晴沒接,而是自己去抽紙巾,擦了擦嘴角,結果卻發現根本沒染芝麻醬。

  再看某人,已經掛滿欠揍的笑,儼然惡作劇成功的孩子。

  方晴沒罵他,只是默默的放下紙巾,說了一句:「少年的你確實更討人歡喜。」

  某人笑容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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