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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3 觀邸

2025-08-24 01:41:47 作者: 李家浮圖

  「新婚燕爾就開始忙著賺錢,都不多陪陪老婆,怎麼,是不是覺得禮金收的不滿意啊?」

  軍子燒烤店。

  傅自力一邊擼串,一邊調侃。

  伍宇彬也在,紅安和沙城距離太近了,隔著一座跨江大橋,開車一個小時都不到。

  「我倒是想陪,可她的假期不允許啊。要不你給她們醫院的領導說說,多放幾天假?」

  婚假和產假不同,一個星期了不起了。

  「呵。」

  傅自力拱手抱拳,「你太瞧得起我了,我又不是官老爺,哪有這份能耐。我說話算個屁啊。」

  「還是傅總謙虛。」

  鐵軍舉杯敬酒。

  三個不同身份、不同人生的爺們激情碰杯。

  「結婚了,有沒有什麼新的感受,和我還有伍班長這樣的單身漢分享分享。」

  鐵軍沒說話,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肩頭。

  「什麼意思?」

  「沒看到嗎?肩膀上沉甸甸的責任感。」

  傅自力愕然一笑,「去你的。人家溫蓉那麼勤儉持家,並且體貼獨立,你應該更輕鬆了才是。」

  鐵軍深以為然的點頭,一臉溢於言表的幸福,「這麼說也是。」

  「沒叫江辰?」

  傅自力問。

  鐵軍擺頭,「咱們還是懂事點,不然被晴格格惦記上,沒好果子吃。」

  傅自力會心一笑,微微嘆了口氣,這次倒不是遺憾,而是夾雜著期盼與祝福。

  就好像一部苦情戲進行了大半,終於似乎迎來了轉折的關口。

  「江先生……」

  伍宇彬忽然欲言又止。

  鐵軍傅自力二人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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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班長,有話直說就是,傅總還是仗得住的。」

  仗得住。

  沙城方言。

  代表靠得住、不是外人的意思。

  「前些天有人約我,托我當中間人,給江先生遞話。」

  鐵軍二人聞言齊齊一愣。

  鐵軍眉頭迅速凝起,眼神閃爍,停止吃喝,收斂起玩笑神態。

  「是誰?不知道伍班長方不方便說?」

  混江湖的人,果然不一樣,反應異常敏捷。

  既然來了這個口,伍宇彬自然不打算隱瞞,他很清楚自己在這件事情上應該秉持的立場。

  「姓周,周紹華。」

  「周紹華是誰?」

  鐵軍顯然沒聽過這號人物。

  「周公子?」

  傅自力瞳孔微縮,試探性道。

  伍宇彬點了點頭。

  傅自力眼神閃爍不定,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你們誰給我這個小老百姓解釋解釋?」

  鐵軍並不是一個八卦的人,但事關江辰,難免好奇。

  傅自力沒為難伍宇彬,「你開店做生意,至少知道咱們的父母官是誰吧。」

  「知道啊,是周……」

  鐵軍下意識道,而後猛然反應過來,臉色也很快發生變化。

  他立即凝視伍宇彬,「老班長,具體什麼情況?找江辰怎麼找到你身上來了?」

  「肯定是因為都是你婚禮的伴郎。」

  鐵軍不解的回望傅自力,「我的婚禮?」

  傅自力默默點了點頭,「畢竟你的婚禮那麼轟動。」

  鐵軍明白過來,意識到什麼,盯著傅自力:「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傅自力沒吭聲,想著心事,獨自端杯喝酒。

  「具體發生了什麼事,周公子並沒有明說,但我感覺,應該是不太愉快的事情。」

  伍宇彬道。

  他不可能去得罪任何一方,所以需要讓雙方都看見,他中立的立場。

  「要不我打個電話問問?」

  鐵軍念叨,作為哥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總不能無事發生。

  「咱們打電話幹什麼。就算真有什麼不愉快,那種級別的較量,咱們能幹什麼?」

  「提供情緒價值啊。」

  傅自力一怔,同伍宇彬都笑了。

  「行,要打你打。」

  鐵軍還是沒有去掏手機,鎖定傅自力,「你肯定知道。」

  傅自力夾著花生米,「我知道我也不能說,神仙鬥法,關咱們小魚小蝦什麼事,喝喝啤酒擼擼串多快活。」

  在座只有三個人,且沒有傻子。

  傅自力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其實已經透露了不少訊息。

  顯而易見。

  不止是小小的不愉快了。

  「我是小魚小蝦,你不是。」

  鐵軍念叨。

  「別。」

  傅自力趕緊道:「別捧殺我,我不吃這套,元嬰之下,皆是臭魚爛蝦。」

  鐵軍笑了,竟然也沒再糾結,自顧自喝起了酒,

  這番景象看得伍宇彬有點疑惑。

  他知道那個比他還年輕的男人非同凡響,但周家也不是泛泛之輩。

  竟然一點都不擔心的嗎?

  接觸時間並不算長,可是伍宇彬看得出,這幾位不是狐朋狗友,彼此之間的感情真摯而純粹。

  所以。

  底氣這麼足嗎?

  「伍班長。」

  傅自力陡然看來。

  伍宇彬收回思緒,硬朗的臉龐神色自然,「傅總請說。」

  傅自力咂了咂嘴,「……這件事,伍班長,最好不要摻和。」

  伍宇彬點了點頭,「我明白,當時我就拒絕了周公子。」

  「嗯。」

  傅自力點到為止,舉杯,「喝酒喝酒!」

  「叮鈴鈴……」

  有電話響了起來。

  傅自力抹了抹嘴,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顯,面色不變,自然而然的道:「我去接個電話。」

  他起身,走出吵鬧的燒烤店,站在門口,拿起手機放在耳邊。

  「有空嗎。」

  「呵呵,你打電話,當然隨時有空。」

  傅自力的聲音完全聽不出酒意,反正喝的也只是啤酒。

  「有什麼事儘管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他玩笑般道。

  「晚上去一趟觀邸。」

  觀邸。

  沙城最早的富人區,裡面大部分都是別墅,二十年前就落成,旁邊是沙城第一家五星級酒店,小區後門連著城市公園,裡面住著的,可以說都是沙城的「老錢一族」。

  和價格沒多少關係。

  有些地方,象徵的是身份和地位。

  一朝乍富的暴發戶,真沒底氣住進觀邸,不是買不起,只是住進去幹什麼?

  觀邸連著城市公園,公園裡有動物園。

  怎麼。

  嫌動物不夠多?

  去當小丑嗎?

  「我在沙城出生長大,還沒有進過觀邸呢。」

  傅自力眼神深沉,站在軍子燒烤店的招牌下,望著馬路上日復一日的車來車往,咧了咧嘴。

  「今晚終於有機會走一遭了。」

  ————

  夜色幽靜。

  星光點點。

  沙城最老富人區的一棟三層別墅里,綠色置地的創始人樊萬里站在露台上,居高臨下,俯視著「後花園」的景致。

  沙城的城市公園占地極大,經過多次擴建,面積達到了驚人的70多公頃,有湖有山,有亭台樓閣,嗯,還有動物園。


  這座公園見證了沙城的歷史變遷,是一代又一代沙城人休閒散步鍛鍊的好去處,可是開個後門就到,將整個公園變成自己的後花園,放眼沙城,也獨此一家。

  「人還躺在ICU里,情況兇險,就算僥倖能活著,也是廢人。」

  露台上,樊萬里毫無波瀾的聽著電話里的匯報,似乎對方講述的並不是一條鮮活的生命,而只是遠處微光湖面上肉眼不可及的蜉蝣。

  「樊董,那個吳老六,真的不關在裡面?沒有什麼地方比裡面更保險。」

  「保險嗎。幫人省事而已。只不過巡視組一個電話的事情。」

  那邊瞬間啞然。

  夜晚的露水比較重,尤其還挨著公園,氣溫偏低,可是並沒有任何人前來提醒樊萬里添衣或者回屋。

  當然。

  作為沙城首屈一指的富豪,肯定不可能沒有家人。

  只是因為家人都不在這裡。

  大人物,好像都喜歡獨居,不像普通老百姓,得了大房子立馬就想把一家人遷進來,越熱鬧越好。

  安靜了片刻後,電話里重新響起聲音。

  「樊董,乾脆一勞永逸,讓吳老六永遠消失?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秘密?有秘密嗎?」

  「當然……當然沒有。」

  「人命關天,不要抹黑我們沙城的治安環境。尤其還是在這個時間節點。」

  「對不起樊董,是我欠考慮了。這個吳老六無兒無女,無父無母,唯一的老婆很早也跟人跑了,整個人瘋瘋癲癲,有點精神變態,就算有人和他聊天,也肯定是雞同鴨講,而且一個精神狀態不正常的人,也是沒有任何取證價值的。」

  孺子可教。

  這才是上位者需要的人才。

  吳老六的確是變態,精神狀態不健康,可是這樣一個人,又是怎麼會乖乖聽從指令的?

  辦法總比困難多。

  只有用心,總能找到途徑。

  「做的不錯。」

  「……樊董,有一個問題、我不太明白,這個節骨眼,為什麼非得收拾那個姓張的?」

  是啊。

  這麼著急嗎?

  螻蟻又無法搬家。

  只要在沙城,隔段時間再踩死,不也一樣?

  樊萬里自己其實也不明白。

  當然。

  這個世界很多事情,本來就沒有理由可言。

  綠色置地能夠屹立不倒,並且還始終蓬勃生長,都願自於自身的力量嗎?

  不。

  是因為有栽樹人源源不斷的施加養分。

  所以,栽樹人讓辦的事情,他如何拒絕?有什麼資格拒絕?

  「做好分內的事。」

  「抱歉,樊董。」

  通話結束。

  樊萬里慢慢的放下手機,眺望夜色之中的幽靜公園。

  八點多的光景,隱約可以見到不少人在公園裡跑步健身,扮演著公園景致的一部分。

  當然。

  這般完整的風景,沒多少人有緣欣賞。

  「叮……」

  手機再度響了起來。

  樊萬里拿起,放在耳邊。

  「樊董,查到了,那個姓張的有一個很遠的親戚,也是沙城人,他能夠叫來律師找我們麻煩,都是因為這個親戚的功勞。」

  「而且前些日子鬧得滿城風雨的那個婚禮,也和他這個親戚有關。」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不對。

  更準確的說。

  是狡兔三窟。

  想要秘密不被太多人知道,最好的辦法,就是把秘密拆分成碎片。

  樊萬里一直有這樣的習慣,並且始終保持得很好。

  「不是那個姓方的律師嗎。」

  「不。那個女人只是一個幌子,背後另有其人。樊董,我們被蒙蔽了。」


  「誰。」

  樊萬里直戳了當的問。

  「姓江,叫江辰,是東海天賜資本的老闆。」

  「天賜資本?」

  「對。樊董,您查一下吧,這個天賜資本雖然成立還沒多久,也就幾年時間,但是發展速度不可思議。它沒有上市,財力深不可測,觸角伸入眾多行業,我們沙城的機場能開通國際航線,就是它主導的。」

  樊萬里沉默半晌,「是沙城人?」

  「對,沙城人。而且老家就是三建大院。對了樊董,三建大院的拆遷計劃,應該也是出自他的手筆。」

  樊萬里眉頭不自覺皺起。

  電話里只是三言兩語,肯定沒法描繪全貌,但是見微知著。

  這個天賜資本,比他們綠色置地多半有過之而不及。

  可是。

  他很快冒起了一個疑問。

  難道周少不知道嗎?

  亦或者。

  是根本不把對方看在眼裡?

  也是。

  士農工商。

  尤其是官宦子弟,養尊處優慣了,何曾能看得起滿身銅臭的商人?那種居高臨下的傲然與生俱來,這一點,親密無間的他感受最深。

  別看對方對他還頗為客氣。

  是因為尊重嗎?

  不。

  至始至終,對方都沒有把他放在平等的視角上。

  只是因為利益與共,綁定太深,所以才維持表面上的體面而已。

  「有他的照片嗎?」

  「有。」

  「發給我。」

  電話掛斷,取而代之,一條消息迅速發了過來。

  樊萬里放下手機,點開照片,審視、端詳著照片裡的年輕人。

  江老闆的確很低調,但是人活在社會上,要想什麼痕跡都不留下,無疑不太可能。

  就說他作為伴郎參加鐵軍的婚禮,還上台講話,不知道留在了多少賓客的鏡頭裡。

  樊萬里手機里收到的就是江老闆分享捧花給青梅的一刻,聚光燈打在他的身上,溫柔、俊朗、幾百塊的西裝穿出卓爾不群的高貴質感,並且,光芒萬丈!

  的確是一個容易讓同性嫉妒的傢伙啊。

  「叮咚、叮咚、叮咚……」

  二樓露台上的樊萬里似乎聽見了樓下的門鈴聲。

  五十多歲的年紀,還沒到眼花耳聾的地步,果不其然,保姆走了上來。

  「樊董,有客人拜訪。」

  樊萬里關閉手機。

  他今晚好像並沒有會客的邀約。

  「誰。」

  「他說他叫傅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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