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傳片？
這段時間忙的，都讓林古忘了自己還是荔城公安總局的宣傳形象代言人......
頓了頓，林古笑著回道。
「好，那明天見面聊吧。」
「那就不打擾林古老師了......」
殷雪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小警花還挺禮貌的嘛......」
林古自語了一句，晃了晃腦袋，走出了休息室去化妝了。
......
半個小時後。
已經布置好場景的攝影棚中。
林古躺在了病床上。
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老呂......」
「嗯？」
呂受益睜開眼睛，眼神中帶著痛苦，帶著迷茫，帶著毫無生機的絕望。
他看向左側，然後在女人視線的指引下，又看向右側。
在這個過程中，每一個動作都在展現一個絕症病人的折磨！
化妝師是曹平高價請來的，堪稱業內頂級。
這也使得林古的妝造和真正的絕症病人沒有任何區別......
但，妝造在表演過程中，只占40%的比重。
剩下的60%，都是演員的演技在支撐！
或者說......
如果演技不好，那麼過度精緻和真實的妝造，反而會對劇情造成嚴重的撕裂感！
一個笑嘻嘻，眼神靈動的演員，非給他化上絕症病人的妝容......
那不是開玩笑嗎？
而在林古身上，就完全沒有這個問題了。
無論是從肢體動作，還是眼神、神情，乃至於臉上每一寸肌肉的抽動。
他都彷佛是一個真正患了絕症的病人......
艱難地抬起手，忍著痛苦，呂受益抽了抽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頭髮剪得蠻精神的......」
「膽子挺大啊，你敢自殺了......」
「吃個橘子吧。」
在程勇和呂受益的對話中。
呂受益的心態其實是發生過一些變化的。
這個變化過程，劇本中沒寫，但林古必須要演出來！
比如，為什麼明明呂受益能找到程勇，但從始至終都沒有去找過他？
如果不是呂受益的妻子去找程勇，他甚至都不知道呂受益竟然已經病危，甚至嘗試自殺了？
因為，呂受益是個有尊嚴的人。
在「酒桌散夥」那幕戲中。
呂受益就已經把自己全部的尊嚴都搭進去了......
他一直在嘗試著挽回、活躍氣氛，一直在嘗試著讓事情有些餘地。
為了這個目標，呂受益甚至在已經感覺很絕望、很難受的情況下，還說出了「是不是酒都喝多了」這樣一句自欺欺人的話。
結果。
一切都在程勇的那個「滾」字中落下了帷幕。
呂受益知道。
從那之後，自己再也沒辦法來找程勇幫忙了。
哪怕死，也不行......
所以，當呂受益已經從一個只要吃藥就能好好活著的正常人，變成了一個吃喝拉撒都要在病床上的絕症病人時，卻突然看到了程勇......
他的內心，是崩潰且無比痛苦的！
沒有程勇，那他或許會一直身處絕望。
不曾看到光明，那忍受黑暗也不是什麼無法接受的事情。
然而，希望和光明離開了。
呂受益再次陷入絕望和黑暗......
當他在黑暗與絕望中幾乎要淹死的時候，那個帶給他希望的人，又出現了。
就像臨死前，命運對自己的一種恩賜......
呂受益在崩潰和哭笑不得之間，卻也有一種幸福的感覺。
這是那絲微笑的來源。
這也是他會說出「吃個橘子吧」這句話的來源。
不過，程勇的出現，也是呂受益後面會跳樓的關鍵......
在程勇沒來之前，他或許還抱有一種虛幻的希望，想活著、想掙扎。
但在程勇出現之後，他再次想起了那段「像人一樣活著」的日子。
於是......
呂受益再也無法忍受黑暗了。
他最終選擇了解脫。
總體而來，這幕戲呂受益的心態變化並不明顯，或許觀眾們看過之後都不會有什麼深思。
但對林古來說。
他要扮演的是呂受益這個人，那麼，就應該從裡到外，全身心地融入進去！
林古看著程勇，眼神中帶著對過去的懷念；
臉上的神情恍惚，似乎從一場深沉的夢境中醒來。
那是他在絕望中掙扎求活的日子，程勇的到來，打破了這層幻想、這層虛假的「活著」。
身體上雖然已經很痛苦，很難做出什麼大動作了。
但他還是沒有表露出太過明顯的反應，因為有「客人」在，因為有那個曾經帶給他希望，讓他「像人一樣活過一段時間」的人在。
在他心中那份或許已經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尊嚴」，是呂受益最後的體面。
「怎麼......怎麼搞成這個樣子的？」
「沒有藥啊，就這樣了......」
呂受益笑了笑，雖然苦澀，但也有溫情。
病房外，醫生的聲音傳來。
「來，二床的病人清創了，家屬都出去吧。」
呂受益拿起毛巾，咬在嘴裡，朝著程勇擠了擠眼睛。
告訴他，「沒事，我沒事，快出去吧，清創太疼了，我不想讓你們看到我的醜態。」
這些話，林古沒有說出口。
但，他卻用身體的語言全部表達了出來！
「嗯——」
「啊——」
低沉、壓抑、絕望的嘶吼，從病房中傳出。
像是一隻絕望的野獸，在深淵中無助地掙扎。
那種不似人能發出來的聲音，讓在場的每一個工作人員都忍不住抿緊了嘴。
林古的表演，表現力太誇張了......
哪怕眾人都知道，這是演戲，這是假的。
但......
誰又能真正從那麼真實的表演中完全掙脫出來呢？
「啊——」
「別別——」
「阿呀——」
「救命——」
持續不斷的哭嚎，將一個大男人最後的遮羞布都扯了下來。
疼痛，對每個人來說都能感知到。
但那種疼到極致的感覺，沒有經歷過的人，哪怕想像，也想像不出來！
人類的大腦，是不允許你想像那種痛苦的！
但......
在林古撕心裂肺的哀嚎中。
每個工作人員都彷佛在親身經歷這種痛苦！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終於。
「咔！」
「場務，水！」
曹平喊完後，立刻站起身來，來到了林古身邊，把一瓶水遞給了他。
那種好像要把心臟從嗓子眼裡扯出來的痛苦哀嚎。
把曹平都聽得心裡一揪一揪的......
「林古，沒事吧？」
曹平關心問道。
林古雙目無神地躺在床上，輕輕閉上眼睛，眼淚不斷滑落。
在剛剛那段表演中。
他的演技應該又進步了。
呂受益的痛苦，心中的掙扎，在尊嚴與活著之間的抉擇，對命運不公的無助反抗，對親人的不舍，對過去的嚮往，對未來已經不可能再來的極致折磨、絕望......
林古表演的越真實，沉浸的就越深。
甚至，在表演結束後，他很難從那種狀態中恢復過來！
這種哪怕作為一個局外人，都有種痛入骨髓的無力感，林古都跟著產生了一絲迷茫......
不過，畢竟這只是演戲。
林古恢復了三分鐘，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接過曹平的水，喝了兩口後，沉聲道。
「曹導，繼續拍下一幕吧......」
「呂受益的心態，我已經完全懂了，他跳樓的這一幕，記得不要加任何背景音樂。」
曹平擔心地看著林古。
「不用休息休息嗎？」
林古搖搖頭，目光平靜。
「這種狀態，我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不會在......拍吧。」
「......好吧。」
曹平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然後，轉過身來，大聲道。
「場務，道具......立刻布置呂受益跳樓的場景！」
十五分鐘後。
呂受益再次從病床上站起來，頭髮因為化療，已經寥寥無幾。
原本帥氣的臉龐，如今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深深凹下去的眼眶、無神的雙目......
他佝僂著、輕輕顫抖著、嘴角抽動著、眼皮跳動著。
慢慢走到了一旁。
那張小床上，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兒子......
呂受益喘著粗氣，看著她們，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
在心中，林古說出了劇本中沒有的台詞。
「再見了......」
「我不想再拖累你們了。」
「你們要好好生活，不要再在我這個泥潭中被束縛了......」
「讓我帶著最後的尊嚴，像個人一樣做自己最後的抉擇吧。」
「命運如此，我們沒機會、沒能力反抗。」
「如果有來世，那我一定做一個好丈夫、好父親。」
「再見了，我的愛人，我的兒子......」
一躍而下。
......
現場。
所有工作人員都久久沒法出聲。
每個人，都被林古這場戲徹底震撼住了！
那種於寂靜無聲之中的絕望，彷佛像浪潮一般洶湧地瀰漫出來。
那種一句台詞沒說，卻好像把每一句話都在人們心中緩緩講述的誇張表現力......
幾個女孩子已經忍不住捂住了嘴。
共情就是這麼神奇的一件事，哪怕大家都知道這是假的，這是演戲。
但眼眶就那麼自然而然地紅了。
氣氛沉重之間。
曹平重重一嘆。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