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實不相瞞，咱們北梁村的貧困，確實是遠近皆知的事情。」
「說起來有些慚愧，我這個村長，實在是沒怎麼為村民們做什麼貢獻......」
「村子裡，路不通，不占山不占水，大家只能苦哈哈種地，就連這，每年都會有點災害，我們實在也是沒辦法.......」
「青壯，都出去打工了，三四十歲的可能有點發展，五六十歲的大多數都是從事保安、工地這些行業，每個月賺不了多少錢，但總歸比回村子裡面好。」
「北梁村村子裡，就只剩下那些老人和孩子們了.......」
「家長們，也不是不想讓孩子們上學，很多青壯年就是為了孩子的教育問題，才出去打工賺錢的，誰也不是冷血心腸，誰家孩子不想好好培養？」
「但是，條件真的不允許啊！」
吳國忠一說起這些難處，就有點停不下來。
說到激動處，他舉起杯子，一口就把一杯白酒喝了下去。
眼睛略帶紅色，他繼續說道。
「前些年，劉部長和趙部長都來過一次了，說是想在我們北梁村建一個希望小學，當時全村人都開心的不行！」
「有這個小學在，那些家長在外面也都放心了啊！」
「但是，最後還是不行，北梁村的地理條件太差了！」
「我們也清楚，一個希望小學，不可能只為一個村子服務，所以現在上南梁村讀書，孩子們也都樂意，但是還是太遠了.......」
「我統計過，村子裡六歲到十二歲的孩子，一共有四十三個，都在南梁村上學，路上遠來遠去的，實在是危險。」
「前段時間，我們也包過車，說是每天拉著孩子們上下學，一個月給人家兩千塊錢.......但是，最後人家也不樂意了。」
「油錢先不說，路太難走了！」
「孩子們走著上學，還磕磕絆絆的，更何況車呢？」
「最後，孩子們也只能繼續走著上學.......村子裡，也是實在沒有合適的人來來回回送他們了。」
吳國忠一臉苦澀。
「我們現在，對好心人也沒有別的請求，就希望能不能給我們這些孩子們幫幫忙.......具體什麼方式，唉......」
顯然，吳國忠也不知道什麼方式能解決這樣的問題了。
學校，建不成，這個地方太偏僻，路難走，別的村子也不樂意。
但是除了建學校，希望工程這邊，還能給孩子們什麼幫助呢？
那些日常的幫助，實際上都是不解決問題的。
趙雲山和劉建成對視了一眼，顯然，這些問題他們心中也是清楚的。
但問題也就出在這。
大家都難！
他們希望工程也難。
首先，給北梁村修路肯定是不可能了。
那不是他們應該乾的活。
其次，給北梁村單建一個小學，也是不科學的。
沒有這個說法，之前也考察過，不行就是不行，各種因素都在卡。
所以，他們也只能多給北梁村一些其他的優待。
比如這次貧困生專項扶持計劃，第一站就選在了這裡。
趙雲山開口道。
「老吳，你情緒也不要這麼激動.......我們這不也是來幫助你們了嗎？」
「有什麼困難，我們能幫的肯定幫，但是你也要理解我們的難處。」
吳國忠又喝了一口酒，用力點頭，一臉感慨。
「我很感謝各位，北梁村這窮地方，說實話，窮山惡水出刁民，包括我自己在內，我都知道，其實很多地方都是不上檯面的。」
「斤斤計較、小肚雞腸這些毛病都有，說不定看到誰家賺了點錢都得眼氣，半夜去他們家扔石頭.....」
「但是在教育這個問題上，我們北梁村窮歸窮，但是真的沒放棄過！」
「十年前，北梁村就出過大學生！」
「現在，我們村子裡走出去的大學生已經有八個了！」
「有一個，還是那什麼......221大學的！」
雖然吳國忠把「211大學」說成了「221大學」，但眾人都沒有幫他改正。
這是吳國忠心中最自豪的事情！
看著認真聽著的林古和杜向晚，吳國忠低著頭，嘆聲道。
「你們都是好心人，是真心來幫我們的，我們不會挑三揀四，這些困難.......唉，是我說多了，各位，就當沒聽見吧！」
「我知道這次你們貧困的扶持計劃，應該會給我們村子不少個名額。」
「我也不爭不搶了，要不然說出去，因為人家來幫我們，我們還急頭白臉的，面子上也掛不住！」
吳國忠這番話，確實說的誠懇！
林古聽到，都不由得有種心頭沉重的感覺！
人家的困難，人家說出來了；
人家不爭不搶，也說出來了；
人家甚至還理解希望工程這邊的難處，都把話收回去了.......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
從這一點上，也算是體現了吳國忠身為一個老農民的特有智慧。
我不爭不搶、不哭不鬧，但是我把困難藉著酒勁說出來了，你們總不能不管吧？
這是一場賭博。
要是來的人不是林古、杜向晚、趙雲山、劉建成這樣真心想干實事的人，而是來走個過場、充個面子的人物。
那人家估計巴不得這裡這些刁民不鬧事呢！
至於你說的是真是假，有沒有留心眼，是否真誠.......
那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面子上過得去，名額給誰不是給？只要辦事容易，你不會哭，那就喝不到奶！
只能說，吳國忠賭對了......
這次來的幾個人，沒有一個是來混的。
包括杜向晚都是，她確實一開始只是想接觸林古接觸過的那些事。
但終究，她內心也只是個「曾經久居人上」的單純女孩......
看到這村子的慘狀，聽著吳國忠說的那些話，她心中已經真誠起來了。
林古就更別提了。
從於小雅開始，林古就已經決定，一定要為這些貧苦的孩子們多做些什麼！
.......
見吳國忠又幹了一杯酒。
接連兩杯半，吳國忠一口菜沒吃.......
眾人也都沒心情吃東西，都在認真聽他說話。
沉默了一會。
趙雲山搖了搖頭，苦笑道。
「老吳啊，你算是把我們的心態摸住了，你個老狐狸啊.......」
吳國忠也不否認，只是一臉苦澀地道。
「趙部長，劉部長......我沒辦法啊！」
是啊！
一切都是因為沒辦法！
如果有辦法，他們不會自己建小學嗎？
如果有辦法，他們不會自己修路嗎？
如果有辦法，他們還會這麼窮嗎？
一切，都是因為「沒辦法」這三個字......
這三個字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無奈了！
趙雲山沉吟了片刻，鄭重道。
「林古，杜小姐，北梁村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
「這次，希望工程這裡一共有一百二十個貧困生專項扶持計劃的名額，我想給北梁村......」
他遲疑了一下，伸出了兩根手指。
「二十個！」
此言一出。
吳國忠臉上頓時浮現了一絲喜色！
別覺得二十個少！
二十個，已經是非常大的數字了！
這次一共才一百二十個.......
而希望工程這次最起碼要跑十多個村子！
每個村子一共也才能輪上十個不到，北梁村能拿到二十個，已經是比別的村子多一倍的名額了！
吳國忠直接給自己再次倒了一杯酒，眼眶紅潤！
「趙部長，我不說感謝了.......」
「所有話，都在這杯酒里！」
整整三杯半自家小燒酒，吳國忠眼神都有些迷糊了......
再有量，這么喝，也是扛不住的.......
這種農家自釀的小燒，度數換算成那些瓶裝的酒，大概在五十五度到六十度之間.......
趙雲山趕緊嚴肅道。
「老吳，別喝了，我們不是因為你能喝酒，才給你二十個名額！」
「而是，我們知道北梁村確實困難，我們既然要幫助，那就能多幫點就多幫點.......」
吳國忠臉上露出一絲憨厚的笑意。
「趙部長、劉部長，還有這兩位恩人，我老吳沒別的能耐，種地都種不過別人家，酒量其實也不行.......但是，我今天高興！」
「能遇到你們，能得到你們的幫助.......我老吳也沒別的能感謝了！」
「這三杯半酒，就是我敬你們的！」
「真好......真好啊.......」
說到最後一個字，吳國忠已經趴在桌子上，不多時便響起了均勻的呼嚕聲。
趙雲山和劉建成對視了一眼，皆苦笑著搖了搖頭。
林古沉吟了片刻，道。
「趙叔，劉叔，我有個想法.......」
「我們能不能給南梁村加上學生宿舍？」
「那邊如果沒有食堂，也可以加上食堂......這樣，北梁村的孩子們，不就不用來回跑了？」
此言一出，劉建成和趙雲山頓時愣住。
給小學加宿舍？
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13/14年，住宿這件事，最起碼都要在鎮級以上的小學才會安排。
這種村小學......
別說住宿，食堂也都是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