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藍音閣小倌館。
歌舞昇平、酒過三巡,喬姝靠在好友房琳的臂彎里,酒意熏得臉頰泛紅,連指尖都帶著三分慵懶。
絲竹聲從樓下大堂隱隱約約地浮上來,混著脂粉香與笑鬧,熱鬧得緊。
喬姝半闔著眼,任由房琳攙扶著往樓上走,腳下軟綿綿的,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絮里。
走到一間廂房門口,房琳打開門,一把將她推進門,唇邊掛著揶揄的笑:「阿姝,我給你準備的生辰禮可是獨一份的,保准你喜歡,快進去吧。」
說罷,她輕笑著關上門,門扉在身後合攏,發出極輕的咔噠聲。
喬姝踉蹌兩步,勉強扶著桌沿站穩,腦袋裡酒意翻湧,一時分不清東南西北。
燈架上一隻燭火搖曳,將屋裡照得半明半暗。
月光從半開的窗欞漏進來,恰好勾勒出床榻上那抹晃眼的白。
她眨了眨眼,瞳孔慢慢聚焦。
榻上躺著一個上半身赤裸的男人,他的皮膚白皙如玉,在月華下泛著瑩潤的光。
他被縛得極緊,腕間紅繩勒進皮肉,身體微微弓起,胸膛起伏間帶出細碎的喘息。
喘息聲像一根細弦,在寂靜里嗡嗡地顫著,直往喬姝耳朵里鑽。
男人口中塞著素白絹帕,唇色被襯得愈發殷紅,像是熟透的櫻桃沾了露水。
汗珠從鬢角滾落,沿著修長的頸項蜿蜒而下,沒入鎖骨的凹陷處,在月光里亮晶晶的一線。
喬姝腦子嗡地一聲,酒意霎時醒了大半。
男人聞聲偏過頭來,那張臉隱在暗處看不清全貌,只一雙眼睛淬著光,瞳仁深處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情緒。
暴怒、隱忍、還有某種被藥性燒灼的暗火。
可轉瞬之間,那些尖銳的東西便沉了下去,只剩下瀲灩的水光。
她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拂開紗帳,燭火跳動,終於照亮男人的面容。
喬姝呼吸微頓,那人的眉是遠山含黛的墨色,鼻樑挺直如刀裁,唇峰分明卻帶著被藥物催出的嫣紅。
往下是緊實的胸肌,腹肌線條分明如溝壑,每一寸都繃著恰到好處的力道,既不粗蠻,也不單薄。
因著那層薄汗與紅痕,平白添了幾分活色生香的凌虐感。
喬姝的視線在那副身軀上流連片刻,後知後覺地想起房琳那句生辰禮。
她慢慢在床沿坐下,裙裾掃過腳踏,發出一陣窸窣輕響。
男人顯然察覺到了她的靠近,脊背繃得更緊,喉結上下滾了滾。
那截塞口的絹帕邊緣被唾液濡濕,透出若隱若現的暗色。
京城裡人人都知道喬家姑娘命硬,定過三門婚事,跟她定親的人都沒什麼好結果。
頭一個是落魄侯府的小公子,兩人尚未成婚,小公子便出征死在了戰場上。
第二個是受過喬家恩惠的書生,後中舉成了新科狀元,成婚一月,外放賑災死於暴動的流民之手。
第三個是她母親買回來的男人,入贅進喬家,成婚兩月,男人帶著商隊離京走貨,路遇山匪殞命。
從那以後,再沒人敢向喬家提親。
喬家是商戶,家中只有喬姝一個女兒,她爹娘對她的期望就是生個孩子以後好繼承家產,不至於讓喬家在她手裡沒落。
這些年她早將那些閒言碎語聽倦了,什麼克夫掃把星、天煞孤星轉世。
茶樓酒肆里傳得有鼻子有眼,連她自己也懶得去爭辯。
那三人確實跟她定過親,甚至還有兩個成親了,最後死了也是事實。
喬姝靠在床頭軟枕上,醉意重新湧上來,將她的思緒泡得綿軟。
她就著燭光又看了男人一眼,這張臉生得實在好,即便此刻被藥性折磨得狼狽,也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睫毛又長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鴉青的陰影,隨著急促的呼吸輕輕顫動,像棲息在花枝上的蝶。
她忽地輕笑一聲,對於自己命硬克夫這件事,她心中有數,也沒想過再成婚。
若只是要個孩子的話,也不是不行。
這男人別的不說,皮相一等一的好,生出來的娃娃必定漂亮。
至於旁的……喬家商號遍布南北,還怕養不起一個孩子麼。
思及此,她伸手去取他口中的絹帕。
指尖觸到他唇角的瞬間,男人猛地顫了一下,偏頭想躲。
可她離得近,那點躲閃的幅度實在有限,反而讓她的指腹從他下唇擦過,觸感柔軟滾燙,像按在一團燒旺的炭火上。
喬姝不由分說扯出那方濕透的帕子,隨手丟在腳踏上。
帕子落地的聲響悶悶的,像心跳漏了一拍。
男人得了自由,下頜微微揚起,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喟嘆,又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難受了。
他的唇被帕子磨得嫣紅欲滴,微微張著,呼吸又急又燙,盡數噴在她腕間。
喬姝的聲音聽著軟軟的,卻暗藏鋒芒,「你可是第一次?」
男人聞言怔住,眸中里翻湧的情緒驟然凝滯,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半晌,他張了張嘴,唇瓣翕動卻沒發出聲音,只有灼熱的呼吸噴在她指側。
黑眸在燭光下瀲灩晃動,水光深處有怒意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抓不住,隨即又被洶湧的藥性吞沒。
喬姝理所當然地將這沉默當作默認。
房琳總不至於送個被人用過的給她做生辰禮,那丫頭雖然玩得瘋,分寸還是有的。
這麼想著,她心中那點微不可察的遲疑便散了。
她低頭解自己的腰帶,絲綢料子滑過指尖,發出簌簌的輕響。
外衫褪到臂彎時,她瞥見男人眼底掠過一抹極深的晦暗,轉瞬又被藥意燒成瀲灩的水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她的動作,喉結滾了又滾,像是極力想移開視線,卻怎麼也做不到。
紅燭噼啪爆了個燈花,帳幔無風自動。
喬姝傾身靠近時,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里混著甜膩的藥味。
男人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胸膛起伏的弧度變大,腹肌隨著喘息繃出更清晰的紋路。
她伸手按在他心口,掌心下心跳如擂鼓。
「別怕。」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慵懶沙啞,「我會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