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一個綠煙,跟來的綠梅簡直要嚇死,忙不迭就表忠心。
這件事她的確也不知情。
葉筠還是信她的,主要是綠梅是去年秋天才小選入宮的,一直在內務府受調教,開春分到花房去做事,後來又跟她。
所以葉筠算是綠梅第一個主子,這丫頭底子是乾淨的。
繪月將人好好安撫又敲打了一番,恩威並施,倒也叫綠梅放了心。
進了內室,便見葉筠散著頭髮依在窗邊發呆,繪月心裡直嘆氣。
「美人洗了頭也不擦擦乾,雖說是夏日裡,可園子裡涼快,著了風也怕頭疼的。」
語罷便從旁邊拿了巾帛親自給擦。
驟然被叫美人,葉筠還有些不習慣,這婉容婉容的,也喚了一個多月了,如今晉位,還得重新適應。
「亂棍打死了一個綠煙,麗美人也被廢了,我到是晉了位,還真是世事無常呢。」
葉筠面色淡淡的,眸子裡涼意深深。
繪月手裡頓了頓,想起那血肉模糊的場景,實在噁心的厲害。
皇后娘娘為了警示奴才,處置那幾個宮女時,命所有奴才分批次去觀刑,繪月去的時候,人都打爛了,從腰開始都是一團血肉。
她還算撐得住的,有些膽小的,當場嚇暈的都有。
「美人何苦想那些人,都是罪有應得的,還好綠煙算有點良心,不然......」
「她若是真的有良心,就一點手腳都不該做。」葉筠冷冷的打斷了繪月,「若不是看在父親功績的份兒上,皇上能叫我辯解?會仔細查清楚?你當李太醫為何把話句句說清楚,那是因為皇上擺明了要查,可假如我沒有半分背景,那被亂棍打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繪月,你要記住,如果一個人算計了你,那就是算計了,不能因為她沒狠心治你於死地而有所寬容,這是宮裡,不比其他地方,你僥倖了一回,誰能說還有第二回?所以,心軟不得!」
葉筠冷靜又理智。
如果綠煙真的不願傷害她,那就一絲半點都不該做,把消息說給了她,她難道不能護綠煙周全?
別人以錢財賄賂,以親人相要挾,綠煙就傷害了旁人,這就像是有人重金求狐皮,獵人殺了母狐,又不忍心,所以留了小狐一命。
手下留情了,但小狐就沒有受到傷害嗎?就要感恩戴德的不恨嗎?
葉筠自認心腸硬,若哪個不長眼的惹了她,她可不留情。
「是奴婢想岔了,奴婢明白了。」繪月點頭,心裡也更警醒了些。
確實不能因為旁人的傷害留了餘地,就原諒感激。
「好了,你去膳房點一道酥肉來,再要一個清蒸河蝦,我餓了,今日早些擺膳吧。」葉筠擺手。
繪月就親自去了,帶著白朮一道。
總不能真的只要兩個菜,自然還配些別的,她一個人可拎不動。
可沒想到,繪月回來的時候,就只拎了四菜一湯,兩葷兩素,一個藕湯。
酥肉到是有,河蝦卻沒有,配的是香菇燉雞,清炒玉蘭片和地三鮮。
「怎麼回事?如今夏日,魚蝦盛產,竟沒有?」葉筠蹙眉。
繪月臉色難看,「膳房說,魚蝦這些水產都是要吃個新鮮,抓多了吃不完,死了就浪費,咱們應該一早去說,膳房才好準備,如今突然說要,就……就沒有。」
論誰一聽,這就是推辭藉口。
若是在宮裡還能信幾分,可靈犀園裡各種大小湖泊,就有那專門養魚蝦的池子,就是現抓都來得及。
這麼說,就是不想給她做了。
「我這晉位,還反不如從前了。」葉筠冷笑一聲,到底還是拿起筷子吃了幾口。
總不能叫自己餓肚子。
膳房裡的人不會平白無故這麼做,定然是受了誰的示意。
否則,她剛剛晉位,該是要殷勤伺候才是,怎麼會故意為難?
高位上,皇后娘娘還不至於下手,靜昭儀一貫獨善其身,妍修儀到是有可能,那位有寵,看著她晉位,自然不舒服。
不過下面的人也不一定乾淨。
這宮裡頭,誰背後扎你一刀都不讓人意外。
只是眼下她還沒弄清楚到底是誰之前想陷害她,所以就不想管,再者,她退一步,對方若得寸進尺,日後收拾起來,連本帶利,不是更爽快?
彼時桃花塢里,怡婉容正由丫鬟伺候著捏肩。
一小宮女進來,笑眯眯的討賞。
「婉容,今兒那葉美人去膳房要清蒸河蝦吃,可這東西哪能是想要就有的?咱們管事就沒給她,她那奴才到是老實,也沒鬧呢。」
「量她也不敢鬧。」怡婉容冷哼一聲,「不過是皇上顧念老臣罷了,如今爬到我頭上,難道能一直壓著我?」
「是是是,那是自然,婉容您才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吶!」小宮女嘴甜的很。
「算你會說話,事辦的不錯,下去領賞吧。」
怡婉容心情舒暢的很,區區葉氏竟然爬到她頭上去了,她怎麼能忍。
葉家有功不錯,可有功之人已經死了,不過空有名頭,哪裡能比自己吳家,才是實實在在能辦事的。
如今瞧著不就是了?哪怕葉氏位份高於自己,她也能暗中拿捏!
估麼是這一回葉筠沒反擊,叫吳氏得意起來了,就愈發示意膳房不用心伺候。
主要也是自打葉筠晉位後,一連六七日都沒見著皇上,之前夏才人那事又奇怪的很,大家都猜測皇上多少還是疑心了葉氏,原本也沒多寵,就此冷落了去,也不稀奇。
梧桐殿裡,素娥還是把膳房的事兒說了,皇后卻不以為意。
「這宮裡踩低捧高的事情還少?隨她是誰暗中動了手腳,不招惹本宮就行,只是也看顧一二,別叫人太欺負了葉氏,畢竟是功臣之後呢。」
上回跟著皇帝訓斥葉筠的事兒,皇后多少還是回過味兒來了,皇帝不想落下苛待功臣之後的名聲,她也要與皇上一致才行。
葉筠原先是個暴脾氣,一度大殺四方,如今接連被為難了三四天居然沒有吭聲,眾人便都當她是沉寂下去了。
也是,一個家世虛高的女人,入宮前就被皇上不喜,如今被牽扯進謀害龍嗣的事兒里,不清不白的,失了寵,都得老實。
而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四天後,怡婉容的丫鬟明目張胆的在膳房搶走了葉筠點的芙蓉魚,葉筠終於帶著一股子冷意,提劍去了桃花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