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太貴妃靠在迎枕上閉目養神,手裡把玩著一串紫檀木做的佛珠。
「侄女兒給姑母請安。」姚湘摘掉帽子,福了福身子。
太貴妃擺手示意她坐下,丫鬟們便都退了出去,只留著姑侄兩個說話。
姚湘就直接開口了,「今日宴席上,姑母為何忽然說那些,平白惹得皇上不悅,如今皇上正在查姚家受賄一事......」
「正是因為皇上如今針對姚家,哀家才要探一探皇上的態度。」太貴妃冷聲打斷了她。
一語點醒夢中人,姚湘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是侄女兒想岔了。」
原以為太貴妃是因為皇上對姚家下手而不滿,這才說了些話來撒氣,如今細細一想,今日便是太貴妃把話說的那樣難聽了,皇上在明面上也沒對太貴妃不敬,這就說明皇上還是忌憚姚家的。
為何忌憚,那便是還沒有證據能收拾姚家,就說明只要姚家穩住,便能安然度過這一次。
到底是太貴妃老辣,幾句話變能試探出各種深淺,姚湘活了兩輩子,也自嘆不如。
「如今皇上你對你如何,對敏才人如何?」太貴妃問道。
姚湘蹙眉,「皇上對我一般,眼下一個月到也能見上一兩回,比陳氏略好些,我們這一批裡頭,怡婉容最得寵,葉氏次之。」
「葉氏?」太貴妃略感驚訝,「皇上不是不喜她麼,那位可是與大皇子有些牽扯的。」
「原先侄女兒也這般以為,如今瞧,這葉氏也有些手段,先前得寵的麗美人,也算是被她踩下去的。」姚湘眸色暗了暗。
太貴妃沉思片刻,葉筠這個人她還真的沒有關注過,先前與麗美人鬧的那幾齣,只當又是個張揚跋扈沒腦子的。
現下再看,若真沒有腦子,豈能晉位,還能得些寵愛?
光憑著父輩那點子功勞,可不足以支撐什麼,只是面上好看罷了。
「葉氏不足為懼,眼下怡婉容才是你該對付的,吳家背後有岳丈羅家的青山書院,那是天下讀書人心之所向,有這一層關係,吳家便得用,吳氏就能上位,哀家雖然還活著,但你表哥實在不頂用,你若不能往上走,姚家就完了。」
太貴妃頓了頓又繼續,「皇后畢竟是皇后,謝家一時半會兒還動不得,太后與皇上是親母子,陳家也不好動,算來算去,就是姚家最好被取代,而能取代我們的,便是吳家。」
「侄女兒明白,一定不讓姑母失望。」姚湘微微眯起雙眸,心裡已經有了成算。
上一世她因為姚家受賄被查出,一度遭到冷落,吳家卻一步步打進戶部,吳氏踩著她上去,可沒少欺辱她。
既然這一世姚家沒了這一劫,她自然要報了前世的仇,算著日子,吳氏的肚子也快該有動靜了。
「溫妃這一胎生了,怎麼也該晉位了吧,淑妃生了大公主,若被溫妃踩到頭上,以她的性子怕是要氣死。」太貴妃忽然道,眸中帶著一絲冷笑。
說到這裡,姚湘倒是想起,上一世溫妃八個月上在院兒里摔倒,導致早產,生下一個小皇子,卻沒能保住,還沒滿月就死了。
因為這個緣故,皇上本想給溫妃晉位卻被太后反對了。
如今這個時代,孩子沒生出來或者是生的孩子不健康,都是母親的過錯,尤其是皇室里,沒能保住皇室血脈,實則是有罪的。
「淑妃既然不願,不如就幫她一把,畢竟是生了皇長女的人呢。」姚湘接話。
對於侄女兒的上道,太貴妃自然很滿意。
「時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切記小心,別叫人發現了。」
姚湘點頭,戴上帽子,彎著腰提上燈籠,扮成巡夜的太監回了汀蘭苑。
第二日一早,景乾宮裡來傳話,叫葉筠去伺候筆墨。
是懷安來的,葉筠自然也高興,能見到金主兒就是機會不是?
「煩請公公等一會兒,我換身衣裳就走。」
「應該的,美人去吧。」懷安陪著笑。
繪月就塞了一個荷包過去,綠梅又將人帶到偏廳去喝茶。
懷安摸著那荷包,估麼又是十兩銀子,心說這葉美人是真大方,回回都給的不少,也難怪膳房那些個人願意伺候。
哦對,先前那個幫著怡婉容擠兌葉筠的膳房管事,如今已經調去雜役房去了。
等葉筠到景乾宮的時候已經是小半個時辰之後了。
推門進去就見寧琛一個人在下棋。
「皇上叫臣妾來伺候筆墨,怎的自己先玩起來了。」
「你來的晚,朕那幾張摺子都批完了,如今你到先說朕的不是。」寧琛也不抬頭看她,依舊盯著棋盤。
葉筠就直接走過去了,抿唇一笑,「來見皇上,臣妾自然要先打扮一番,這難免就遲了些。」
寧琛這會子才轉頭看她。
少女一襲湖藍色雲錦束腰百蝶裙,手持鯉魚戲水團扇,梳的是煙蘿髻,簪幾支琉璃短釵,又用碎珍珠做點綴,端的是輕盈靈動。
葉筠生的美,穿這一身自然好看,尤其是她膚色白皙,湖藍色更襯得她似玉般通透。
「少貧嘴,不能伺候筆墨,就陪朕下棋吧。」寧琛哼哼了一下。
好看是好看,他就是說不出誇讚的話來,可傲嬌著呢。
不過雖然不夸,但是眼睛卻依舊忍不住多瞟了兩回。
葉筠自然發現了,心裡覺得好笑,面上卻不顯,就乖巧的在棋盤對面坐下了。
「你那兩位表哥文采倒是不錯,想必來年春闈能高中了。」寧琛忽然道。
「外祖父和舅舅也是請了名師教導,雖說沒去那青山書院,不過也費了心力,想必不會差了。」
黑子先行,葉筠熟稔的拿起一顆落在了棋盤上。
寧琛看她一眼,「你倒是半分不謙遜。」
「皇上都誇讚了,那自然就是真的好,臣妾若是再謙遜,那可不是謙遜,就是虛偽了呀。」
葉筠眨了眨眼睛,十分俏皮可愛。
楚家那邊,上回被皇上問起的時候她就猜到會有這一天,這會子一點也不意外。
寧琛輕笑一聲,就不接話了,心說這個女人像是做戲,但又叫人覺得她真實,一時間竟不大能分辨是不是真做戲了。
「皇上下棋可要專心吶。」葉筠笑著落下一子,局勢就占了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