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依裳道：「也不至於如此，沒有多少路走，我又不是瘸了。」
少年盈盈笑著，「我怕累著師尊嘛，況且，師尊難道不覺得，這樣坐著車，欣賞欣賞沿途的風景，也挺不錯的？」
沐依裳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掀開馬車窗戶的紗幔。
鬱鬱蔥蔥的樹木映入眼帘，看得沐依裳心情舒暢。
她恍然間覺得，顧流觴說的的確沒錯，從前只顧著下山行色匆匆，倒是很少有這樣的閒情逸緻，可以不顧及腳下，只顧著沿途的美景。
顧流觴湊到她身邊，和她肩膀挨著肩膀坐著，「師尊，怎麼樣，是不是風景不錯？」
少年的視線落在沐依裳的發頂，隨後慢慢的轉移到她的眉眼，再是鼻樑，而後是薄唇。
看到這裡，顧流觴不由得吞咽了下口水，喉結有規律的上下滾啊滾。
沐依裳一偏過頭來，正想跟他說的確好看，卻在一瞬間就跌入了他那雙明亮又帶著幾許迷離的眸子裡。
這種眼神，沐依裳見得多了。
顧流觴時常會用這種眼神看著她，仿佛要把她的整個人都生吞活剝了似的。
沐依裳內心感慨，這小子真是無論什麼時候無論什麼地點都……唉，沐依裳幽幽的嘆了口氣。
沐依裳抬起一隻素手，食指剛要去戳那人的額頭，可下一秒她的手就被顧流觴握住了。
這讓沐依裳微微一愣，下一秒，他便急不可耐的迎了上來，親昵的吻在沐依裳的薄唇上。
沐依裳有一瞬怔愣，但還是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她不由得想，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這人似乎在親吻方面也很有造詣。
像是無師自通，又像是偷偷學過。
許久，沐依裳推了推顧流觴的肩膀，那人便依依不捨地停下，分開前，他還不忘蜻蜓點水留戀似的又親吻了幾次，這才作罷。
沐依裳問他，「這麼會討好人，學過？」
少年微微笑道：「師尊喜歡嗎？」
平心而論，沐依裳是挺喜歡的，畢竟這回事，也沒人希望對方什麼也不會。
只不過，沐依裳心裡在意的是，他有沒有趁著她不在，悄悄同別人練習過。
似乎是看懂了沐依裳心裡的想法，顧流觴連忙辯解道：「我只是看了書。」
沐依裳見他有點緊張，不由得笑了笑，「是真的？」
顧流觴哼哼一聲道：「當然是真的了，師尊不可以懷疑我，我對師尊是一片真心，師尊好過分。」
他倒真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惹得沐依裳有些想笑。
他捏了下少年的側腰，那人立刻生氣的瞪她，「你還捏我？」
沐依裳只好攀著那人的肩膀，眼睛不自覺地往馬車關閉著的車門上看了一眼，確認那車門不會打開，這才輕輕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她不似顧流觴那般，一有任何想法，便不管不顧，她心裡始終是在意顏面的。
少年被親吻了，仍舊覺得有點不滿足，他問：「就這樣嗎？」
沐依裳笑了笑，「你還想怎麼樣？」
那人抬眉，眼神里顯然是……你知道我想怎麼樣的！
可沐依裳只能假裝不知道，不然若是真的遂了那人的願，她乾脆死了算了。
顧流觴的眼神也只是停留瞬息，很快就收了起來。
沐依裳鬆了口氣，還好他心裡也是顧慮著她的。
只聽那人道：「師尊要補償我。」
沐依裳以為還是逃不過胡鬧，剛要張口拒絕，那人便再次開了口，「別緊張，師尊，又不是現在，等晚上再說。」
雖說仍舊躲不過，但總歸沒有很過分，沐依裳也就答應了下來。
她抬眸看著對方滿是笑意的桃花眼，心裡想著他還真是容易滿足。
雖然總是會耍一些小心思來討些便宜，但總讓人有一種很可愛的感覺。
沐依裳靠在顧流觴的肩頭，手臂環抱著他的手臂，「阿觴。」
少年垂下眸子來，溫柔的看她，「師尊是不是累了？」
顧流觴儘量矮了矮身子，讓沐依裳靠得能更舒坦一些。
沐依裳搖了搖頭，道：「沒有很累，只是突然……」
她的視線飄向窗外，聲音有些弱了下來，「只是突然想依靠你，可以嗎？」
沐依裳能明顯的感覺到少年的身子僵了僵，但耳邊很快就傳來那人頗不自在的聲音，「可以的，當然可以，師尊可以依靠我，不管什麼時候，我……我都靠得住。」
沐依裳抬起頭，便瞧見那人的耳根子都紅透了。
她唇角微微的上揚著，問他，「我年紀比你大那麼多，沒能好好照顧你，還要依賴你，你會不會覺得……我很不中用。」
那人急了，連連搖頭，「沒有，從來沒有，我……我希望師尊依賴我依靠我，我求之不得。」
少年又道：「雖然我年紀小，但是我……我是個男人，我也是……是……」
他臉更紅了，像是被燒熟了蝦子似的紅了個徹底，「是師尊的夫君。」
沐依裳嗯了一聲，垂眸將視線落在兩人緊握著的手上。
她將少年的手反過來，用另一隻手的食指尖輕輕的撫了撫那人分明的骨節。
顧流觴下意識縮了縮手，口中輕聲呢喃：「師尊，別……」
「怎麼了？」沐依裳抬眸，對上他隱忍的視線。
視線相交的一瞬間，她就立刻明白了那人的意思。
沐依裳也跟著紅了紅臉，連忙那隻作惡的手收了回來。
她只是碰了碰他的手，怎得就變成了這樣？
這事兒沐依裳想不明白，甚至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手也碰不得？」
顧流觴哼哼兩聲，道：「不是哪裡的問題，是……是師尊的問題。」
沐依裳一怔，「怎麼變成我的問題了？」
少年卻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就是師尊，師尊非要用這種方式來引導我……引導我犯錯。」
沐依裳笑得無奈，她戳了下那人的鼻尖兒，「你倒是會找理由。」
不等顧流觴再次辯駁，便傳來了車夫的聲音，「兩位仙者，進城了。」
顧流觴連忙起身，攙扶著沐依裳下了馬車。
他很大方的多給了些錢，讓那車夫離開了。
沐依裳問他，「要從哪裡開始逛起？」
少年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道：「去哪裡都可以，只要跟師尊一起，去哪裡我都高興。」
這會兒又開始說這種話了，倘若真是去哪裡都高興，怎麼不乾脆待在水月宮呢？
沐依裳知曉他性子就是有些彆扭，喜歡讓別人來猜測他心裡在想什麼，似乎還要以此來證明沐依裳是不是真的愛他，是不是真的對他用心。
沐依裳耐心地問道：「想吃點東西嗎？」
少年搖了搖頭。沐依裳又問：「想去人多的地方轉轉？」
少年仍舊搖頭。沐依裳有點摸不著頭腦了，他倒是給點提示也好啊。
可顧流觴從不給她提示，甚至沒有任何或喜或悲的表情。
沐依裳想了好一會兒，那人似乎是有點坐不住了，這才開口道：「上次師尊和娘親下山，去做什麼了？」
沐依裳：「……」
她愣了下，想了想才想起來，他說的應當是許久之前的事兒了。
「去茶館聽了說書的，你也要去嗎？」沐依裳道。
那人抿著唇，似乎有些猶豫，良久才略帶勉強的點了點頭。
既然點了頭的，那便是他想去。
兩人正往茶館去的路上，沐依裳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什麼。
她問：「阿觴，你是不是……」
話還沒說完，那少年便打斷了她，「我才沒有嫉妒。」
沐依裳：「……」
顧流觴也愣了一瞬，而後咬緊了嘴唇。
他是不是……說多了？
沐依裳忍不住笑了笑，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
顧流觴更覺得無地自容了，他羞紅了一張臉，道：「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師尊不准誤會我。」
沐依裳唇邊的笑意更濃了，她點頭，道：「沒有誤會，你只是想聽說書的了，不，你只是沒有更想去的地方，才突然想起這裡的，是不是？」
她這般哄小孩子似的語氣，讓顧流觴更覺得無地自容了。
少年捏了捏沐依裳的手心，「師尊不准再說了。」
沐依裳攥緊了他的手，「好，不說了。」
轉眼間，便到了一間茶館門前，顧流觴問：「上次師尊來的，是這家嗎？」
事實上，沐依裳已經不怎麼記得了。
當時自己也並不怎麼想來聽這些東西的，只是因為張夫人說了，她不好拒絕，這才去的。
這會兒被顧流觴一問，她哪裡記得，於是坦誠地搖了搖頭，「忘了。」
少年略有些失望，「師尊真的忘了，還是敷衍我？」
有的時候，顧流觴身上的這股子幽怨，當真是顯得楚楚可憐。
沐依裳道：「怎麼這麼不自信？」
顧流觴撅了撅嘴巴，道：「都是師尊的錯，師尊對我不夠用心，我才沒有自信的。」
他說著，小心翼翼地摟著沐依裳的腰，小聲道：「我都感覺不到師尊真的喜歡我。」
沐依裳不知道這種事情應該怎麼表達。
她抱也抱他了，親也親他了，什麼事兒都由著他的性子去做了，甚至還親口承認了喜歡，怎得到了他嘴裡，竟然還是感覺不到？
沐依裳無奈的說道：「這些事，我的確不擅長，你若是明白，可以多教我一些。」
少年的眼睛明顯亮了亮，「可以嗎？」
他這三個字，讓沐依裳立刻打起了退堂鼓。
這小子的花花腸子，她的確是吃不消，此刻是萬分的後悔。
顧流觴紅著耳朵，湊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沐依裳幾乎是肉眼可見的紅了臉頰。她彆扭的輕咳一聲，道：「不准胡鬧。」
顧流觴撅了撅嘴兒，有點不高興，「哼，師尊就會騙人，都說漂亮的女子慣會騙人，真是不假，師尊總是騙我。」
說得他好似不曾說謊似的。
沐依裳颳了下少年的鼻尖兒，道：「要論起騙人，我可比不過你。」
顧流觴落了下風，他不敢繼續討論這個話題，畢竟自己心裡也有數，他騙師尊的事情不在少數。
少年嘿嘿一笑，企圖將此事掩蓋過去。
他拉著沐依裳的手，急匆匆地往前走，道：「師尊，快些走，我可不想聽說書的說一半。」
沐依裳哪裡不清楚他的那些小心思，抿著唇笑了起來，倒也並不戳穿他。
兩人進了茶館，很快便引起了眾人的圍觀。
畢竟，生的這樣貌美無雙的實在少見。
而仙靈城中，認識沐依裳的又不在少數，於是便引來了眾人的竊竊私語。
顧流觴耳力極佳，將那些人嚼舌根子的話一字不落的聽進了耳朵里，他立刻皺起了眉。
因為之前沐依裳替小妖女出頭的事情，直到如今，此事還是仙靈城中百姓們的談資。
是以，這會兒瞧見沐依裳和顧流觴手拉著手來茶館聽戲，自然少不得一些難聽的話。
沐依裳留意到顧流觴停下了腳步，眼神有些陰騭地看著一旁的客人。
她很快就明白了什麼，扯了扯顧流觴的手，道：「不是要聽說書的，別傻愣著，快找個地方坐下，等會兒人多了，就沒位置了。」
少年回了回神，薄唇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可又在猶豫之間閉上了嘴巴。
沐依裳輕聲嘆了口氣，無奈的笑了笑道：「他們喜歡說，便由著他們說去吧，總歸不能堵住悠悠眾口，你說是不是？」
顧流觴臉色仍舊不怎麼好看，他說：「可是我就是聽不得他們詆毀師尊，我會生氣。」
沐依裳淺淺的笑著搖搖頭，道：「旁人說什麼是旁人的事情，我們只要無愧於心便好了，你不必在意旁人的目光。」
少年還想說什麼，可下一秒，沐依裳問他：「還要聽嗎？」
顧流觴立刻回答，「要！」
於是乎，沐依裳成功的轉移了顧流觴地注意力，拉著他找了個安靜的位置坐下。
小二倒是客客氣氣的迎上來，問：「兩位客官喝點什麼？」
沐依裳道：「來一壺香果茶，多放些糖。」
那小二眉開眼笑地點頭應下，急匆匆地去了。
顧流觴倒是有點驚訝，問道：「師尊，什麼是香果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