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樹葉，不多不少，每個人十五片。
樹葉青碧如玉，葉脈紋路清晰，在燈火下隱隱透著光。每一片都蘊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神話氣息，掌心微微發燙，像捧著一團溫吞的火。
遠非雲府中那些神話靈藥能比。
「一個月內用完。」
佛帝傳人看向二人道：「否則它們會自己流回光陰長河。」
司雪衣奇道：「流回去？」
「影子終究是影子。」佛帝傳人笑道，「它落在這盞燈下，才凝出了實質。時間久了，影子終究是會散的，這盞燈也只能做到這般了。」
楓月羽將樹葉收好，並無多少意外之色。
司雪衣反應過來。
若是沒有玄黃樹葉，她也不可能將龍凰拳印記修煉到一品九紋的地步。
也就是說，她用過這種東西。不止一次。
他想起之前那盞映照過往的古燈，忍不住看向佛帝傳人：「前輩，那盞燈什麼來頭？」
要是擁有這盞燈，豈不是不缺任何神話資源了。
「曇影燈。」佛帝傳人笑道：「佛門神話古寶，催動一次並不容易，沒有你想的那般神奇。」
他頓了頓，看了司雪衣手中的蓮燈一眼，繼續道：「真要說起來，比起你那盞優曇婆羅燈，差得其實很遠。」
司雪衣不在多問，向佛帝傳人拱手一拜：「多謝前輩，此恩沒齒難忘。」
佛帝傳人笑道：「小事罷了，這是老夫的因果，當年劍仙救下老夫，是因，今日種種便算是果了。」
司雪衣不由看向楓月羽，後者面色清冷，神情未變。
只與佛帝傳人，拱了拱手，便領著司雪衣離開此地。
路上司雪衣沒說話，覆盤從佛帝傳人這得到的訊息。
日月神燈，真名優曇婆羅燈。七種聖火齊聚，凝出輪迴之火，淨滅諸邪，燃燒萬魔。
此燈來頭極大，洪荒時代便已存在，其中還有諸多隱秘，比如魚和青蓮的故事他就有些摸不著頭腦。
似乎解開了不少秘密，可秘密好像更多了。
尤其是佛帝傳人最後那句話。
「你執著於某種真相。可因果真的了斷那天，你會發現，真相不重要，生死，也不重要。」
司雪衣琢磨了好幾遍，品不出味道來，苦笑道：「佛門中人，都這麼說話的，全是謎語？」
楓月羽道：「可能前輩也看不清吧，不過他不是說了，看到未來一角，看到優曇婆羅燈的主人，吹著長笛從天上落下，埋葬了數不清的神話。」
司雪衣神情振奮，笑道：「這是最有用的訊息！」
他現在心情十分不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這句話，這意味著他和他老爹在未來還有相見之日。
倒時候直接問對方就是了！
司雪衣想到此處，將諸多思緒收了回來，看向楓月羽笑道：「師姐，你白天說，關於群龍宴有更好的辦法。什麼辦法？\"
楓月羽道：「你改頭換面去參加群龍宴，不管怎麼改，一動手就會暴露。」
司雪衣皺眉，還真是這樣。
可如果不用在雲府暴露的武學，束手束腳，群龍宴上遇到其他淨土的真正高手，真不一定能拿不到榜首，最主要的麻煩還是暴露身份。
「所以師姐，你的辦法是什麼？」
「我替你去。」楓月羽道：「女扮男裝。」
司雪衣當即笑了出來：「師姐，你話本看多了吧？真當其他人是傻子了？」
楓月羽不急不惱，道：「那可未必，至少比你去參加要好。」
司雪衣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
「先試試。」楓月羽道。
「試什麼？」
「試妝，跟我來。」
……
他沒想到\"試妝\"是真的試。
楓月羽把他領進了自己的閨房，關上門後，便開始脫掉外衫。
司雪衣有點被嚇住了，這也太不拿我當外人了吧。
「靠近點。」楓月羽頭也不回，「讓你進來不是在那看著的，你得幫我纏裹胸布。」
司雪衣張了張嘴，老老實實走了過去。
楓月羽背對著他，外衫已經脫了，裡面一件月白中衣，薄薄一層。她身形曼妙豐滿，不束胸的話，男裝確實瞞不住。
她從包袱里取出一卷白布，遞到身後。
司雪衣詫異，早有準備啊。
「幫我纏上。」
司雪衣接過來，手微微發抖，竟然有點慫了。
慫個蛋！
司雪衣貼了過去，他貼得很近，近到能聞到她發間的淡淡香氣。
然後纏裹胸布，一圈兩圈。到第三圈的時候，他沒忍住，指尖碰了一下。
「啪。」
額頭被彈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很準。
「只許看，不准摸。」
楓月羽的聲音很淡，沒有回頭。
司雪衣吃痛，有些委屈道：「我君子。」
楓月羽沒忍住，笑道：「君子也防。」
司雪衣無奈，只能繼續纏。
纏完之後，楓月羽自己整理了一下，換上男裝。青衫，束髮，摺扇。
腰間掛紅繩玉佩，即便是換了男裝，那枚玉佩依舊掛在腰間。
司雪衣的目光在玉佩上停了一瞬。
三年前落月城抱月橋買的，她真的戴了三年，眼下也沒有忘記。
楓月羽轉過身來，變幻了聲線，道：「如何？」
聲線低沉了幾分，帶著清冷的質感。
司雪衣上下打量她，表情從挑剔變成意外，又從意外變成認真。
青衫束髮，摺扇在手。
她眉目本就清冷，換了男裝，平白多出幾分溫潤如玉的公子氣度。不笑的時候，像畫裡走出來的少年公子，一抬摺扇，又帶幾分翩翩風流。
說實話，他差點沒認出來。
「神了，好像……真能成？」
「當然能成。」楓月羽用男聲道，摺扇一敲掌心，瀟灑道：「去了雷雲城，我參加群龍宴，你去侯府後院。」
「後院？」
楓月羽收了男聲，恢復原聲：「神侯府後院有一座佛堂，裡面供著一枚佛骨舍利。你去替我取來。」
司雪衣：「舍利？什麼舍利？」
「佛帝一脈的寶物。」楓月羽道，「女帝當年擊敗佛帝後繳獲，神侯封侯時，賜給了他。神侯如今修為已用不上這東西，眼下放在佛堂里，由他母親供奉。」
「他母親信佛？」
「佛堂就是為她建的。」
司雪衣琢磨了一下，問道：「你要這舍利幹什麼？」
楓月羽看了他一眼，沒有瞞他：「我修煉的佛門武學，涅槃滅世經。需要這枚佛骨舍利。」
司雪衣眨了眨眼。
涅槃滅世經。
之前楓月羽修煉時，金色光柱蓮花佛光，異象驚人，應該就是這門功法了。
「行。」他沒有多問，一口答應。
楓月羽開口，那佛骨舍利偷就是了。
……
兩人騎著龍駒，離開了懸空寺。
司雪衣大鬧雲府後，群龍宴推遲舉辦，如今還有一個月時間。楓月羽提議，先不急著去雷雲城，在歸雲渡閉關段時日。玄黃樹葉來之不易，一個月內不用完就散了，浪費。
司雪衣沒有異議。
歸雲渡，還是和之前那般美不勝收。
兩人在湖畔閉關，司雪衣進步神速。
靠著玄黃樹葉的幫助，五天時間就將至尊龍拳的神話印記，修煉到了一品九紋的境界。
司雪衣有些意外。
上次在懸空寺，佛帝傳人說他五天凝出印記，已讓老人刮目相看，這次五天就到了一品九紋。
神話印記一品九紋後，當至尊龍拳第一式君臨施展出來時，迴響極為驚人，遠非之前可以比擬。
比起他的野路子迴響，絲毫不弱，甚至還要更強一些。
正統的神話武學，確實給司雪衣開啟了一扇全新的大門，超越前世的自己完全不是夢。
當迴響好不容易消散時，楓月羽的聲音傳了過來：「至尊龍拳算是入門了，不過你這劍意天賦，只會神話拳法，不會神話劍法，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司雪衣正在穩固印記，聞言笑道：「師姐要教我？」
「龍凰劍典，想學嘛？」
楓月羽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普通的事。
「劍仙一脈的不傳之秘。上古開天之初，天龍道祖與神凰道尊並肩證道，各自創出無上劍路。兩人隕落之前，將兩道劍道本源相融，鑄就了這套劍經。」
司雪衣眨了眨眼，顯得很意外，真教啊？笑道：「這來頭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確實不小。」楓月羽道：「但門檻也高，必須得是龍凰劍體才行。肉身之內同時蟄伏天龍本源和神凰本源，陰陽相濟，龍鳳共生。尋常修士只能擇其一修煉，強行兼修，龍凰本源衝突，神魂與身軀寸寸崩毀。」
司雪衣嘴角抽了一下：「那我修不了？」
「你沒有龍凰劍體。」楓月羽看向他道：「但可以修其中的天龍劍卷。」
「天龍劍卷？」
「劍典分上下兩卷。上篇天龍，主殺伐鎮御破滅，陽剛霸道。下篇神凰，主涅槃焚滅重生，陰柔靈動。兩卷各自獨立，合之圓滿。」楓月羽頓了頓：「我有龍凰劍體，可以同時修煉，不過目前也只修煉神凰篇，還未真正涉足將兩者融合。」
司雪衣忽然聽出了一點味道。
「等等。」他抬手道：「既然是劍仙一脈的不傳之秘，真的合適教給我嗎？」
他們兩人關係，自然不用多言，可涉及劍仙一脈絕世劍典，司雪衣不敢不謹慎一些。
楓月羽目光平靜的看著他，半晌才道：「嚴格意義上講不合適，可又如何呢？你我雖無夫妻之名，也無夫妻之實，可楓月羽此生難道還會和旁人結成道侶嘛？」
司雪衣當即怔住，說不出其他話來。
兩人目光相對，一切盡在無言之中。司雪衣看著看著，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這話聽著太讓人舒服了。
楓月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蹙眉道：「笑什麼。」
司雪衣笑道：「我在想啊，這世上真有，既沒夫妻之實，又沒夫妻之名的夫妻嘛？」
楓月羽道：「想得再多，學不學？」
「學！」司雪衣毫不猶豫道「傻子才不學！」
「那就開始。」
楓月羽從袖中取出一卷玉簡，遞過來。
「天龍劍卷，九重劍式。你先記劍譜，再以玄黃樹葉蘊養印記。」
司雪衣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九重劍式一一浮現在腦海。
蒼龍探爪，劍氣聚龍爪，迅疾突襲，裂金斷石。
玄龍翻浪，劍氣如滄海龍騰，層層疊疊，連綿衝擊。
怒龍嘯天，劍鳴化龍吟，自上而下轟然鎮壓。
萬龍朝聖，一劍分化萬千龍形劍氣，群龍奔涌，圍殺八方。
天龍裂域，龍之劍氣達到極境，可撕裂空間，至尊聖甲亦可輕易斬碎。
……
天龍歸源，天龍劍道圓滿一式，萬千龍形劍氣收攏歸一，凝出本源龍劍。
他雖然主修槍和拳，但劍意天賦確實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有了天龍劍法，相當於多了一條腿走路。
「你說合之圓滿，意思是，你我同使龍凰劍典，可以合一？」
「可以。」楓月羽道，「天龍鎮封，神凰焚滅，一龍一凰，陰陽交織。尋常單一大道修士，難以抵擋。」
司雪衣眼睛亮了，倒時候二人雙劍合璧，豈不是無敵了？
「先練好你那半。」楓月羽打斷他的思緒，「一品九紋之前，別想合招的事。若是沒有默契，胡亂配合的話，反噬也極為要命。」
司雪衣訕訕一笑，收了話頭。
靠著四品巔峰大圓滿的恐怖劍意，司雪衣只花了七天時間，就將天龍劍法的神話印記凝結成功。
天龍劍法的印記和至尊龍拳不同，天龍劍法印記紋路更銳利，更凌厲，像一柄柄細劍嵌其中。
接著剩餘的玄黃樹葉，天龍劍法印記也在極短時間內，達到了一品九紋的境界。
至此，他紫府中有兩枚神話印記，都是一品九紋，整個人的氣質出現了極大不用。
楓月羽也在閉關，用玄黃樹葉蘊養涅槃滅世經的印記。司雪衣不知道她的進度，但看她每次修煉時，異象都極其誇張，想來進度也非常嚇人。
十五天後，兩人各自出關。
該去雷雲城了。
楓月羽牽著龍血馬，忽然道：「司雪衣。」
「嗯？」
「你這樣不作一番打扮，好像也進不了王城。」
司雪衣摸了摸臉，他現在被刑部通緝，確實有點麻煩。
「你有辦法？」
「有。」楓月羽看似漫不經心道：「你女裝唄。」
司雪衣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嘴角抽了下道：「你說什麼？」
楓月羽重複了一遍，語氣很認真：「你男裝進雷雲城太扎眼，女裝就不一樣了。通緝令上畫的是個男人，誰會注意一個姑娘？」
「不可能。」
司雪衣十分抗拒，斬釘截鐵道：「我不可能女裝的，打死都不可能女裝。」
楓月羽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司雪衣心生警惕，堅定道：「我司雪衣絕對不可能女裝的。」
楓月羽詫異道：「這麼堅定嗎？其實我最近修煉時都在想，你之前說的話挺有道理的，這世上哪有既無夫妻之名也無夫妻之實的夫妻。」
「如果你女裝的話。」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就答應你。」
司雪衣愣住。
「答應我什麼？」
心跳忽然快了。
「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楓月羽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目光清澈，卻認真到不像在開玩笑：「我好像給不了夫妻之名，但夫妻之實好像可以……」
司雪衣腦子裡轟的一聲。
天人交戰。
鐵血真男人，打死不女裝，這是底線。
可夫妻之實，這四個字確實很誘人。
楓月羽就在旁邊靜靜看著。
司雪衣咬了咬牙。
「成交！」
他伸出一隻手，像要握手為誓，趕緊補了句：「楓月羽，但只此一次啊！只此一次！」
楓月羽抿住了嘴。
可嘴角還是壓不住地往上翹，眼底得逞之色，藏都藏不住。
司雪衣看著她這個表情，猛地醒悟過來。
「靠！楓月羽！你早就謀劃好了，對吧！」
楓月羽翻身上了龍駒，策馬揚鞭，笑聲從風裡飄過來：「你猜？哈哈哈哈，司姑娘，快點跟上本公子吧。」
司雪衣騎著小紅，欲哭無淚，套路太深了！
人怎麼能這麼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