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畫和夏侯絕告別後,眾人先後與司雪衣告別。
等到小閣主走後,百曉生和夜靈也前來辭別。
司雪衣忽然想起一事,將百曉生拉倒一邊。
「之前夏侯絕在佛堂,和你我說起禁土神骸的經歷時,提過一嘴象徵天罰的雷霆之心,代表毀滅的火焰之心,寂滅永恆的寒冰之心,粉碎虛空的狂風之心。」
司雪衣沉吟道:「我記得你當時臉色有變化,你是不是知道這四心的來歷。」
百曉生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但見司雪衣開口來問,也實在抹不下面子拒絕。
「這是天書樓的秘辛,我也是偶然才知道的。」
百曉生先是壓低聲音,繼而直接傳音道:「這事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曉得神話時代還沒覆滅時,有一枚象徵玄黃界天道之力的宇宙之心,此物乃是超越神境的禁忌存在,據說和神話時代的覆滅都有關聯。」
「神話時代覆滅後,宇宙之心也碎成了五塊,分別是雷霆之心、火焰之心、寒冰之心、狂風之心。」
「以及絕對中樞輪迴之砂!」
司雪衣面色微變,眼中難掩震驚之色。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體內的輪迴之砂來頭這麼大,可這來頭如此大的重寶,司雪青只用來給他壓制體內魔念,真是匪夷所思。
百曉生開玩笑道:「咋了?你這麼關心,輪迴之砂在你手上?」
司雪衣反問道:「你覺得可能嗎?」
百曉生擺弄著摺扇,笑道:「自然是不可能,帝境強者都不可能掌握的東西,怎麼會和我等產生關聯。這些宇宙之心的碎片,每一塊都蘊含著難以想像的恐怖力量,昔年黑暗動亂,降臨此界的魔族據說也是和此物有關。」
「我知道的也就這些了。回頭我再幫你打聽一下。」
司雪衣道:「行,那就拜託你了。」
「哈哈哈,好說。你也不要太悲傷啊,我看端木姑娘確實也有為難之處。夾在自己母親和最愛的人中間,必然是左右為難,讓人無奈又心疼。」
末了,百曉生又安慰了番司雪衣。
今日在場眾人,看見這對苦命鴛鴦,鬧到如此境地都難免唏噓。
尤其是端木熙性格極好,大夥打心裡都喜歡這姑娘,好在最重也算是有了個不錯的結果。
司雪衣輕嘆一聲,而後道:「就此分別吧,也祝你妙筆生花文思不斷,在天書樓還能再進一步。」
百曉生擠眉弄眼,笑道:「我感覺我們還能再見,我如果不在,誰來寫聖院謫仙的故事呢?」
司雪衣笑了笑,情緒好了許多。
「江湖再見!」
「江湖再見!」
兩人就此告別。
司雪衣目光轉了一圈,楓月羽正在盤膝而坐,渾身上下綻放著白色的輝芒。這種光輝並非聖氣,但有一種聖潔縹緲的仙氣。
她似乎打破了體內某種封禁,將劍仙一脈的體質給激活了,而後就無法再關閉了。
劍仙一脈的傳承最為神秘,司雪衣前世和父親拜訪過一次,但那時候太小也不記得什麼事情了。
楓月羽此刻狀態奇好無比,她的修為正在快速精進,她盤膝而坐並非療傷,更像是在緊急修煉,不能讓身上的仙輝白白消散。
應該沒啥問題。
司雪衣觀察片刻結論。
然後視線掃了過去,發現姬長空的氣色好了許多,正在原地活動身體。風子瑜和小紅藥臉色好轉,總算是露出了些許笑容。
司雪衣鬆了口氣,一抬頭,看見白黎軒正在向他招手,在他身邊還站著那位神秘莫測的劍帝。
見兩人目光都看向了自己,司雪衣走了過去,拱手道:「這次多謝前輩出手了。」
謝雲舟打量了眼司雪衣,臉上露出笑意,心中暗道,九百年前的人皇之子叫自己前輩,這感覺還是有點爽的。
人皇之子啊!
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都知道這四個字含金量有多大。
而且這小子,應該不知道白黎軒已經將他底細告訴自己了。
咳咳!
謝雲舟咳了兩聲,笑道:「小子,這次你也算是走運,能逼得端木舜華答應三年之約。實話和你說,真打起來我不一定是她對手,這女人可是封號大帝,不過我也不怕她就是了。」
封號大帝。
司雪衣面色略有變化,九百年前的故人,如今居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這讓他產生了些緊迫感和壓力。
他見過許多強者,老實說沒啥太大感覺,畢竟都是陌生人,年歲也比他大,心態上很容易平衡。
可看到過這前世故人,甚至還是不如自己的人,強到連龍皇弟子都要正色的地步,多少會有些別樣滋味。
此間事了,真的得好好修煉了。
「你不能叫他小子,你也不能叫他前輩。」
就在司雪衣琢磨著變強時,白黎軒開口,嚴肅糾正兩人。
謝雲舟當場就不幹了,我叫的正爽呢,這可是人皇之子,九百年前多桀驁不馴啊。
不占便宜白不占,說不定人皇都沒這麼說過他呢。
「行,那稱呼小友吧。」
謝雲舟笑道:「小友啊,前輩還是很看好你的,二十年內超越我那徒弟應該問題不大。」
「超過神侯?」
司雪衣笑了笑,這評價還真是高。
可如果僅僅只是超越神侯,等他見到曦洛的時候,估計也是一巴掌被拍死的命。
白黎軒道:「也不准叫小友。」
謝雲舟怒了:「小子不能叫,小友也不能叫,我叫他啥?我大他一千多歲呢,你總不能讓我叫爹吧?」
白黎軒撓了撓頭,小聲道:「也不是不行。」
謝雲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白黎軒,那眼神分明再說,你是不是有啥大病。
司雪衣張了張嘴,面上露出抹笑容。
他算是發現了,這位龍皇弟子年歲很高,但相當不正經。
當初他和王臨之交手,對方將幽冥劍法施展到極致時,劍身上蹲著一個邪里邪氣的影子,和眼前謝雲舟極其相似。
白黎軒卻是相當固執,一門心思維護著司雪衣,絲毫不怕這位師兄生氣。
謝雲舟無奈,率先服軟:「我服了你這個老六,六師弟,你告訴師兄,你說我該叫什麼?」
白黎軒耿直道:「你也別說話了,你直接送東西就行了,千年火就很不錯,多送點就好了。」
謝雲舟嘴角抽了下,當場就想噴髒話。
但白黎軒瞪了過來,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臉上露出極其難受的神情,比被人劈了一劍還要痛苦。
謝雲舟被白黎軒瞪的心虛,可憐兮兮道:「小白,你知道我那千年火,長淵都沒有喝多少。而且我也真不多,就好喝這一口,你換個別的吧,你真別逼師兄跪下來求你。」
白黎軒道:「就這個。」
他就認死理。
謝雲舟作為帝境修士,又是長淵師尊,手上資源多到無法想像。
但就這聖龍級千年火最適合司雪衣,其他的珍稀資源,司雪衣修為太低用不了。給的太多太重,也未必全是好事,修士更多的還是要在生死之間進行磨鍊。
許多世家大族從小培養的天才,為什麼最後廢了,就是修煉環境太好。
稍有不順,心態立刻就崩了。
這千年火就賊好,與司雪衣的龍獄聖象訣完美契合,也不用費盡心思去煉聖龍丹了。
白黎軒就這樣直接盯著謝雲舟,一幅你看著辦的意思。
謝雲舟認輸,看向司雪衣道:「行,小子,你有福了。咱師弟,從小到大都沒咋求過我們做師兄的,他開了口,我就必須得做。」
說完,他開始從儲物手鐲中取千年火。
晃蕩!
就這麼一壇一壇的往上壘,硬生生壘了上百壇,看的司雪衣目瞪口呆,震驚到無以復加。
這麼多的聖龍級千年火,至少夠他修煉三年時間了。
但也不好說,任何丹藥時間久了,效果都會下降許多,靈酒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這千年火即便不用來修煉,拿來喝也是相當美妙的事情。
司雪衣掃了眼,看見姬長空和紅藥還在,當即就要提幾壇過去。
白黎軒趕緊制止,道:「那是我徒弟,肯定要另算的。你就不用裝大方了,再說,你當著他的面拿他的酒送人,不是打他的臉,讓他自己送吧。」
謝雲舟嘴角抽了下,趕緊道:「不打臉不打臉的。」
司雪衣忍俊不禁,這謝前輩太有意思了。
也不管他如何說,白黎軒將他扯了過去,和紅藥姬長空等人說起話來。
期間,謝雲舟查看了下姬長空的情況,還專門取了一枚丹藥出來,司雪衣隔得遠但也聽清楚了。
那是一枚乾坤造化丹!
本身就有無窮妙用,也是可以彌補本源根基的罕見丹藥。
按道理來說,此丹比千年火還要珍稀,但謝雲舟隨手拿出,神情毫無變化,遠沒有取出千年火時的肉疼之色。
司雪衣笑了笑,他算是看明白了。
千年火對這位謝前輩的修行已無任何裨益,他喜歡千年火純粹就是貪杯。
之後,紅藥又和白黎軒說了將要離去的事情,後者面色微變,終究是沒有多說什麼。
「雪衣哥哥,紅藥……紅藥走了啊!」
等幾人聊完後,紅藥戀戀不捨的看向司雪衣,她終究是沒有勇氣走過來和司雪衣道別。
只站在那裡,遠遠看來,眼神複雜,有不舍,有心虛,還有強忍著的淚水和無限眷戀。
她就這樣看著司雪衣,小丫頭似乎要將司雪衣永遠記在腦海里,使出了生平最大的力氣去看一個人。
不等司雪衣答話,她率先登上龍馬,轉了過去。
「司雪衣,我和子瑜,會幫你看好這丫頭的。」
姬長空和風子瑜沖司雪衣擺了擺手,而後三匹龍馬並行而去,就這樣消失在司雪衣的視野中。
司雪衣放眼看去,昨夜還熱鬧紛雜的篝火聚會,此刻已然沒多少人了。
他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傷感之色,被百曉生逗弄起來的情緒,這下又低落了下去。
謝雲舟和白黎軒對視一樣,前者頗感唏噓,不由想起一千年一百年前,師尊隕落之後的那場聚會。
眼下一日之間,經歷這麼多離別,哪怕這小子是九百年前的人皇之子,恐怕心裡也不會好受。
「小子,本大爺也要走了啊!」
謝雲舟和白黎軒來到司雪衣面前,大大咧咧笑了起來,看向司雪衣笑道:「雖然師弟不准我叫你小子,可是就算論真實年紀,我也比你大兩百多歲呢!」
司雪衣瞳孔猛地一縮,而後立刻看向白黎軒。
後者稍稍心虛,眼神看向別處,這表情無疑是承認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對方已經告訴了謝雲舟。
司雪衣倒也不甚在意,小白是靠譜,他願意開口的人,必然會為自己保守秘密。
司雪衣拱手道:「九百年前我就知道龍皇威名了,可惜我出生的時候,他老人家已經隕落了兩百多年,恨不能一見。九百年後能見到兩位龍皇親傳,多少可以彌補些許遺憾,也能從兩位身上窺得一絲龍皇風采。」
「想必千年之前,必然是天下間一等一的風流人物,絕不弱於我父。」
這話說的誠懇真實,既吹捧了龍皇,也贊了謝雲舟和白黎軒,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尤其是謝雲舟,嘴角微翹,好不得意。
這可是人皇之子的稱讚,不是什麼阿貓阿狗,如何不喜。
「哈哈哈哈,爽!不愧是人皇之子,誇起人來就是舒服。」
謝雲舟大笑起來,乾脆利落的表達了自身心情。
「小子,方才我見你神情恍惚,看著那小丫頭離去的方向發呆,竟也忍不住傷感起來。這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最難受的永遠是最後走的人,你呀,註定要最後一個走了。」
「我師弟當年困守天荒,走得也早,沒真正見過帝都雙子星修羅王的風采。想那端木舜華眼下何等了得,便是我也要稍稍避讓她的鋒芒。」
「可九百年前也不過是你手下敗將之一罷了,所以你啊,不要太沉醉在傷感裡面,終究還是得振作樂觀起來。」
謝雲舟亦是性情中人,他一口氣說了好多,頓了頓才繼續道:「畢竟你九百年前就是主角了!」
他拍了拍司雪衣的肩膀,笑了笑,轉身便走,背對著兩人擺了擺手,每擺手一下就消失在千米之外,幾次之後,徹底消失在司雪衣和白黎軒眼中。
司雪衣看著他的背影,不由笑了起來,喃喃道:「真是個妙人,和他在一起的話,恐怕永遠都少不了樂子。」
白黎軒沉吟不語,罕見的沒有接話。
半晌過後,他才看向司雪衣道:「你說,還是我說?」
兩人啥都沒說,但誰都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司雪衣深吸口氣道:「我來吧。」
嘩!
他將天殤槍取了出來,而後鄭重交給白黎軒,沉吟道:「追上紅藥,好好照顧他,即便有姬長空的保證我也不放心,普天之下,我只信你能真正照顧好紅藥。」
白黎軒將天殤接了過來,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外人永遠都不會懂。
無論是司雪衣還是白黎軒,都沒法真正放心讓她回姬家,尤其是猜到她可能要修煉狂神秘法的情況下。
白黎軒從袖袍中取出一枚古老的青銅令牌,他沉吟道:「你拿著這枚令牌去一趟天荒城,滄溟府應該還在的,那裡有一門真正適合你的龍族神話武學,你的龍裔之軀應該也能再進一步。」
司雪衣接過青銅令牌,立刻確定這是一枚龍族信物。
天荒城滄溟府。
司雪衣念道一聲,才將這令牌鄭重收好。
「我其實很想去天荒城看看,但既然去不了那就讓你替我去一趟吧,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才能替我去看看那座城。」
白黎軒眼中露出懷念之色。
昔年他一人一劍獨守天荒兩百年,那座城是他心中不滅的執念,他肯定是比誰都想去看看的。
司雪衣笑道:「我先替你探探路,天荒城等你。」
「等我。」
白黎軒沒有糾結,轉身便走,朝著紅藥遠去的方向而去。
司雪衣目送他消失在自己視野中,方才轉過身來,只是這一轉身當即就愣住了,甚至還嚇了一跳。
楓月羽呢?
方才還盤膝而坐,身上綻放著微光的楓月羽呢?
「在這呢。」
楓月羽的聲音悠悠傳來,司雪衣立刻看去,原來楓月羽不知何時醒了過來,站在樹梢之上遠眺,想看清那些離去之人的背影。
她飄然而落,身上微光依舊,宛若仙人般風姿綽約。
等到落地之時,楓月羽道:「不會覺得我不告而別吧。不會的,那位謝前輩說的不假,這篝火燃燒的筵席,如果非要有一人留到最後,肯定非你司雪衣莫屬。」
「如果有一人,註定要陪你到最後,那肯定非我楓月羽莫屬。」
她眼眸中綻放著光芒,就這樣走到司雪衣面前,握著他的手,清冷的臉上露出笑容,輕聲道:「對吧,夫君?」
司雪衣稍稍一怔,所有的傷感和愁緒,就在這笑容中煙消雲散。
謝前輩,你說得對。
我司雪衣確實不該沉醉傷感之中。
不僅僅因為我九百年前就是主角了,更因為九百年後還有這麼多在乎我和我在乎的人。
正所謂長歌雖落,迴響不止。
總有神話誕生在英雄沒落之時,吾輩絕非池中物,此劍生來便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