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太邪門
沈懷安是個老實憨厚的人,自覺兒子動手不對,和和氣氣的商量,「先帶孩子去看大夫,多少銀子我們出!」
黎岩立刻不依道,「那不行,先給銀子,萬一你們賴帳怎麼辦?我小妹傷的這麼重,湯藥費少說也要五兩。」
有人聽了驚呼,「五兩銀子,你怎麼不去搶?你家小妹是不行了嗎?要那麼多?」
「就是,鎮上百草堂給貴人看診抓藥才收一兩銀子,大病、急病最多二兩,普通抓藥三百文。」
沈懷安滿臉慈父模樣,「我女兒是我們家的寶貝,受了這麼重的傷自然要好好補補!
沈兄弟,你說對吧?」
「補是該補,但五兩太多了。」
相當於他們家一年的收入。
沈懷安是憨厚,又不是傻。
「你的意思是,你不願意賠?」黎岩兇惡的質問,自覺有理至極。
小傻子不會說話,也不太聰明,但看他著急的表情,便知曉連他也看出來,黎家二房擺明了想訛人。
黎子云見狀況已然差不多,及時開口,「不賠!」
黎岩大罵,「死丫頭,大人說話,小孩子別亂插嘴。」
沈懷安不想黎子云因為這件事跟黎家人起衝突。
她總歸姓黎,這么小一個女娃子,以後還要指著黎家幫襯一二。
「阿雲,叔來處理!」
「淮安叔,你還沒看出來嗎?他們是想訛你?」
沈懷安當然能看出來,但石溪打人是事實,他總不能不管。
「死丫頭,誰訛人了?我小妹哭的這麼厲害,大伙兒可都看著呢。
黎阿斌一臉心酸的指責,「阿雲,你也姓黎,你堂姐被打成這樣,你居然幫著一群外人。」
黎子云有些不耐煩。
媽的,要不是這具身體太小打不過,她絕對不跟這群渣渣廢話。
「行了,別裝了!」黎子云一聲吼,「唉,說你呢,別嚎了,再嚎嗓子要冒煙了,要真受傷,該疼的臉色慘白才對,你們看看她,聲音洪亮,面色紅潤,哪裡像受傷的樣子?」
不等人反駁,她繼續陳述事實,「剛剛,是黎月要來抓我的臉,才被石溪哥哥踢開,她自己沒站穩摔倒,怪不得旁人。」
黎岩立刻爭辯,「你胡說,我妹妹無緣無故抓你的臉幹什麼?」
「哪有無緣無故?你們上我家偷紅棗,被我撞見,我讓你們走,你們惱羞成怒,想要打死我,滿院子追著我跑。」
「誰偷了?我們就是來摘一些,這麼多,你一個人也吃不完!」
說話的是裝不下去的黎月。
「對,別冤枉好人!」
「冤枉?被撬開的院門、地上還沒撿乾淨的棗子都是證物,石溪哥哥、淮安叔還有他們是證人,人證物證皆在,就算去衙門,也是你們有錯在先。我朝律法規定,擅闖私宅偷盜者,笞四十,流放;傷人者,主人可就地格殺。」
所以,就算小傻子沒有踢那一腳,黎子云也會給黎月一點教訓。
眾人都被嚴酷的律法糊住,誰也沒在意黎子云一個小丫頭如何得知。
「我們沒偷!」黎月被嚇的低聲反駁。
有人替黎子云懟回去,「不是偷棗,你們跑來三房做什麼?」
「對啊,總不至於給雲丫頭送吃的!」
眾人七嘴八舌,堵的二房的人啞口無言。
黎子云下最後通牒,「二伯、堂哥、堂姐,你們是跟我去衙門,還是現在滾出我家?」
「臭丫頭,不就摘你點果子嘛,你至於這麼較真?」
「二伯,你在樹上摘果子,沒看到堂哥、堂姐追著我打嗎?還是說,你分明看見了,故意放任他們打罵我?」
「胡說,我沒有!」
強勢質問過後,黎子云換了一副柔弱的表情。
「我當然相信二伯不是這樣的人。小侄女孤苦無依,家裡沒錢沒吃的,棗子樹之前都已經乾死,是我死去的娘不忍心看我餓死,這才讓樹起死回生。你們怎麼能連我救命的果子都偷,你們就不怕我死去的娘來找你們嗎?」
黎家兄妹沒有聽說過棗樹的事情,二伯可是知曉。
上次離開後他去問過老吳,野豬確實撞死在這棵樹下。
而且,那日來,棗樹分明焦黃乾枯————
邪門,太邪門了!
黎阿斌自己把自己嚇的臉色慘白,大熱天的背脊發涼。
「阿雲,是二伯不對,二伯不該偷摘你家果子,二伯給你賠不是!」
還沒等黎子云開口,他一手拽一個孩子往外跑。
「爹,果子還沒拿!」
「湯藥費————」
眾人眼看他們狼狽逃走,皆忍不住哈哈大笑。
「呸,一把年紀還跟小輩跑來小侄女家打秋風,真是喪良心!」
「三房一大家子,如今就剩小丫頭一個人,可憐哦!」
「誰說不是呢?換以前看在夏荷的面子上怎麼也要幫一把,現在自家也沒吃的————」
黎子云一字不漏將他們的話全聽了去。
此時,很適合收買人心。
她走到棗樹下,脆生生的開口,「今天辛苦大家跑一趟,這些棗子阿雲一個人也吃不
完,叔嬸們要是不嫌棄便撿回去甜甜嘴。」
這年頭,又紅又大的果子,誰不眼饞?
眾人也沒客氣,一人撿了一些,還給她留了一些。
黎子云在心裡嘆息,外人尚且能做到如此,偏有血脈的親人,巴不得一顆都不給她剩下。
把村里人送走,沈懷安幫忙把小院收拾乾淨。
「丫頭,我們先回去了,這是你嬸叫我給你帶的乾糧,夠你今天吃,等明兒我再讓石溪給你送!」
「謝謝阿嬸,謝謝淮安叔,沒有你們,子云肯定早就餓死了。」
「別客氣,我們能幫你的有限,現在家家戶戶缺糧,也不知還能撐多久。」
小傻子又賴著不想走。
「石溪哥哥,你別忘了生病前答應我的事情!」
黎子云只提醒了一句,小傻子立刻領會,沖她點頭拍胸口,一副保證完成任務的俊俏模樣。
「那便跟淮安叔回去,好好吃藥,等身體養好了,再來找我玩!」
總算只剩下她一人。
黎子云把院門關上,先吃了點東西,然後睡了一覺,等天黑,她才拿了菜刀來到棗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