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微沉靜的心湖被少女撞出波瀾,無知小徒根本不知道她說「每月洗髓煉魂兩次」意味著什麼。
這無異於同他求歡。
若非為前人所害,修煉功法特殊,君微如何能與一隻半妖產生糾葛。
心中厭棄,拂袖將人推開,「不可莽撞。」
安虞被推了出去,翡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抹黯然。
她從小喪母,父親另娶續弦後便對她不聞不問,幼時她見到幼弟便是如此向父親撒嬌,父親便會笑著寵著什麼都應允。
她以為她多跟師尊撒撒嬌,師尊便會親近她。
可是師尊推拒得毫不留情。
果然和那鹿妖說得一樣,師尊並不在意她。
君微看見小徒弟耷拉下眉眼,端坐在梨木椅子上,一副做了錯事的模樣,心裡泛起一絲異樣的煩悶:「女子當端莊一些,如此成何體統?」
安虞:「是,師尊,阿虞明白了。」
安虞心裡安慰自己,這樣已經很好了,即便師尊不會像父親一樣縱容她呵護她,但起碼給了她庇護之所,還教她本事,她應該聽師尊的話。
「師尊,你可能看出我的妖身是什麼?」少女綠眸如璽。
安虞十歲時,眼睛由黑眸變為綠眸,嚇壞了一宅子的下人奴婢,也是自那時起,安虞才知道自己是妖。
她比所有人都要驚慌,她當了十年的人,怎麼突然就變成妖了?
可是不等安虞向父親詢問,就被父親請來的藍衣道士用鎖妖釘關進了後院,再不見天日……
君微眸光清冷,掩在雲霧之後的面容清俊冷漠,看著少女周身縈繞的龍氣,面不改色道:「你是一顆果子。」
安虞瞪大眼睛,翡翠色的眸子睜得圓圓的:「果、果子。」
安虞內心悲愴,她的原身竟然不是大妖,而是一顆……供人採擷品嘗的果子,這和她的設想,也太天差地別了!
一顆果子能掀起什麼大風浪嘛!
安虞想到好友馮花總是說她身上有股荔枝香味兒,帶著最後一絲幻想看向仙人:「師尊,我、我不會是一顆荔枝果子吧?」
君微愣了愣,不知道小徒弟怎麼會聯想到荔枝果上。
不過君微沒有反駁。
不反駁就等於默認,安虞心情一下跌落到了谷底。
好半晌,安虞悶悶道:「師尊,你能用仙術遮蓋住我的妖身嗎?我不想讓別人看見。」
要是讓鹿妖那群半妖知道她的原身是顆微不足道的果子,肯定更囂張得意了!
「好」,君微應下,修長的指尖靈力流轉,一個淡金色的印記就打入了安虞體內。
安虞低迷了沒多久,就重新振作起來了。
果子又怎麼樣?就算是果子,她也要做四海八荒最厲害的那顆果子!
「師尊,你這次出關,能在外面待多久?」
她得抓住機會,趕緊修煉!
少女心情轉變得很快,小巧精緻的臉蛋上愁容一掃而空,眨眼又變得明媚生動。
「半年。」
安虞雀躍,半年的時間,她應該能從師尊身上學不少東西了!
——
自從師尊出關,安虞便沒再去過授妖堂。
每逢十五,夜晚她便服用仙丹,被師尊洗髓煉魂。
每日一早,天還未亮便起來去先雪峰峰頂採氣,到辰時下山吃飯,吃罷飯繼續上山修煉,逢魔時刻下山,吃罷晚飯再去先雪峰峰頂吸納月色精華……
安虞深刻牢記「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的宗門箴言,每日勤勤懇懇上山採氣,吸納日月精華,先雪峰每個山頭地皮都被她采了個遍。
功夫不負有心人,安虞能感覺自己的肉身強度和耐力都在增強。
這體現在她以前爬上先雪峰山頂需要一個多時辰,如今只需要半個時辰就能輕鬆爬上山頂,還不疲憊。
師尊說只有採氣圓滿後,再以自身本源精血為爐鼎,在丹田核心熔鍊氣血和靈氣,才能凝結妖丹。
安虞每天都會在採氣完畢後觀察自己的丹田。
今日,她發現丹田裡竟然多了個黃豆大小的金色圓珠子。
這個發現讓安虞震驚不已。
尋常妖族起碼要500年才能凝結妖丹。
師尊說她每月同他洗髓煉魂,吸食了仙人之力,要不了多久就能凝結妖丹。
她一開始還不信,但是看見這枚金色雛丹,安虞整個人都懵了,緊接著就是巨大的喜悅籠罩住了她。
安虞兩手攏在嘴邊,眼睛灼亮,朝著山澗興奮地大喊:「啊——」
安虞嘗試著調動妖力。
灌入妖力後的木劍,徑直劈斷了一顆幾米高的梨樹。
安虞震驚地看著轟然倒塌,濺起落葉灰塵的梨花樹,低頭看看手中的小木劍,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這麼大的力量。
安虞傻站了會兒,驀地嘿嘿嘿傻笑。
片刻後,蹲下來把梨花樹枝頭最大的一顆梨薅了下來,用衣袖簡單擦擦,放到嘴裡咔嚓就是一口。
真甜!
安虞第一次感受到了妖力帶來的好處。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下山削那鹿妖一頓,但是又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實力夠不夠,畢竟那鹿妖是火屬性,放出的妖火球灼人挺疼,她這小木劍經不住妖火灼燒。
安虞決定再等等。
少女坐在山峰頂,拿著梨子咔嚓咔嚓啃著,碧綠的眼看著瑰麗的晚霞染紅了半邊天,遠處仙鶴掠過祥雲,時而傳來一聲鶴吟,崇山林立,仙霧繚繞,而在瓊山之底,卻是萬丈深淵。
梨核丟下去,連個迴響也聽不見。
安虞吃得肚皮圓溜溜,把剩下幾顆梨子揣在懷裡,怡然自得地下了山。
她在先雪峰修煉,全是仰仗著師尊。
安虞也會不安,怕師尊哪天不喜她了,逐她出師門,她就又變成了日日惶恐不安,顛沛流離求生存的安虞了,所以安虞時常會帶些小玩意兒回去獻給師尊。
有時候是她精心採摘的鮮花花束,有時候是她用木頭雕刻的大頭小人,有時候是裝滿一整個琉璃仙瓶的螢火蟲……今日是一兜脆生生香甜可口的梨。
「師尊,阿虞回來啦!」
「阿虞給你帶了梨!」
三個多月的相處,安虞在這位仙人師尊面前已經不再自稱「弟子」了,師尊喚她阿虞,她便悄悄用「阿虞」頂替了「弟子」二字,試圖從稱呼上拉近和師尊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