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冷靜下來，把兩個大佬所有的發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茅山道人說不能開門，舊時煙火說趕緊開門。
兩個人都是論壇里公認的高人，兩個人的說法完全相反，但他們的分歧點其實只有一個——
老李現在的狀態。
這才是一切判斷的根基。
如果老李還是個正常的活人，那舊時煙火的方案就有道理，開門救人，兩個人一起守，勝算更大。
但如果老李已經不正常了，那開門就等於把自己送到殭屍嘴邊。
所以，判斷老李到底是什麼狀態，才是眼下最關鍵的問題。
關鍵在於老李經歷了一段特殊的安靜期，他們不知道期間發生了什麼。
門被撞開之後，老李家那扇黑洞洞的門框裡，有很長一段時間是死寂的。
老李不是一個膽大的人，被一隻殭屍堵在屋裡，怎麼可能一聲不吭？
在那段安靜期里，發生了什麼？
終於，剛才還一片混亂的彈幕，在江述沉默的這幾秒里，也跟著靜了下來。
就在這片來之不易的安靜里，江述開口了。
「我想了一件事。」
彈幕的滾動速度慢了下來。
「門被撞開之後，老李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那段安靜的時間裡，殭屍在做什麼，老李在做什麼，這才是一切的關鍵。」
彈幕開始慢慢滾動，有人打問號，有人催他繼續說，烈哥的粉絲還在刷「又開始編劇本了」。
江述繼續說道：「茅山道長說，殭屍在吸老李的陽氣，這個解釋能對上那段安靜期。」
他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舊時煙火也沒有反對這一點。」
這句話讓彈幕又靜了一瞬。
「道長說殭屍在吸陽氣的時候，煙火預設了這個事實，說明在這個問題上，兩位大佬的判斷是一致的——當時殭屍確實在吸老李的陽氣。」
「但問題是——」
江述睜開眼，視線落在貓眼外老李那張慘白的臉上。
「老李被吸陽氣吸到發不出聲音，說明他已經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了，那麼他是怎麼掙脫殭屍的？一個五十多歲、虛弱到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的人，是靠什麼從一隻殭屍手裡掙脫出來，還能跑出房門，還有力氣拍我的門？」
貓眼裡，老李的拍門動作越來越慢，整個人的身體開始往下滑，像是站不住了。
「要麼，是他自己掙脫的，但一個虛弱到那種程度的人，不可能自己掙脫……要麼，就是殭屍放他出來的。」
「如果殭屍已經控制住了老李，為什麼還要放他出來？」
他給了直播間幾秒鐘的時間消化這個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在說出這話時，他自己都覺得汗毛豎了起來：「它放老李出來，就是為了讓老李來敲我的門。」
老李在這頭拍門，殭屍就在那頭的黑暗裡，等著江述開門。
這是釣魚，老李就是殭屍的魚餌。
聽完江述的分析，彈幕又開始紛紛擾擾的討論起來。
這一次，江述沒有去看，而是陷入了沉思。
現在，另一個更深的疑問浮了上來。
舊時煙火這個人不是普通人，他能在論壇里混到這麼高的威望，說明他對玄學這個領域的瞭解遠比一般人深。
茅山道人能想到的道理，他不可能想不到。
他什麼都懂，但他還是堅持讓江述開門。
一個什麼都懂的人，在生死關頭給了一個完全違背邏輯的建議，這隻有一種解釋——他是故意的。
這個念頭在江述的腦海里炸開的一瞬間，他不由得覺得毛骨悚然。
舊時煙火選擇在一個所有人都質疑江述的時候出場，給了江述一根救命稻草。
人在絕境裡，誰給的第一根稻草就會信誰，這是本能。
所以大多數人應該會想都不想，按照這行家裡手的建議去行事。
可這卻是為了要他的命，舊時煙火想害他。
為什麼？
江述的瞳孔微微收縮，腦子裡冒出一個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猜測。
如果舊時煙火跟這隻殭屍有某種關係呢？
靈探論壇上那些所謂的「高人」，很多人背後都有師門傳承，有人修的是正道，有人修的……未必是正派的術法。
世間各派法門駁雜萬千，有些是幫人驅邪避禍的正派，但能操控屍體的門派也不在少數。
江述自問從來沒接觸過這玄學世界的人，但他也曾經聽說過有人養小鬼來旺自身運勢的事。
而自己怎麼又可能那麼輕易地釣上一隻殭屍？
即便這殭屍被關在水下，又怎麼可能脫離棺材被他吊起來呢？
這背後一定有隱情，殭屍之所以能被他釣上來，是有人布置好的。
是有人精心設計了這場戲。
這場戲或許只差一步，就是讓江述出門。
這是在……養屍嗎？
這個推測太大膽了，沒有任何直接證據。
江述自己也知道，這可能只是他在極端恐懼下產生的疑心。
但邏輯鏈條上的每一個環節都對得上。
江述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念頭壓下去，重新睜開眼。
他需要驗證這個猜測，不能貿然指控，但可以試探。
如果舊時煙火心裡真的有鬼，那麼當江述直接質疑他的邏輯漏洞時，他的反應一定不會是正常的解釋。
可能是惱羞成怒，可能是迴避問題，可能是用權威壓人。
江述把手機舉到面前，看著螢幕上舊時煙火的ID。
江述冷靜開口：「煙火大佬，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你。」
彈幕安靜了下來。
江述確實是一個普通人，但他並不缺乏絕地求生的勇氣。
「你剛才說讓我開門救人，理由是老李的陽氣還有剩，趁他被吸乾之前救進來，兩個人一起守，這個邏輯本身我理解，但是我想請問你一件事——」
江述深吸一口氣道：「老李在被吸陽氣的過程中，是怎麼掙脫出來的？老李一個五十歲的老頭，真的有反擊的力量嗎？難不成是殭屍看老李被吸的太辛苦，想讓他中場休息一下？」
江述輕笑一聲：「好貼心的殭屍啊，還挺會照顧人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