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里還在爭吵不休，直播間的人數竟然已經漲到了驚人的20萬。
「前面的腦子呢？凌晨釣魚兩個人一起去的，現在全賴主播？」
「不是，你們仔細品，一個被殭屍追的人，會有心情在這算舊帳？」
「他在激將，他想用愧疚感逼主播開門。」
「草，這老李絕逼有問題。」
江述看著貓眼裡那張扭曲的臉，心裡出奇地平靜。
老李不是一個勇敢的人，但他也不是一個會在危險面前把責任全推給別人的人。
現在這個站在門外用最惡毒的話咒罵他的老李，已經不是凌晨跟他一起跑回鎮上的那個老李了。
「李哥，你說完了？」
老李的咒罵頓了一下。
「你說是我害的你，我就問你一件事，你是自己掙脫的，還是它放你出來的？」
老李的瞳孔猛縮了一下。
這個變化江述看得清清楚楚，貓眼把人臉放大到變形，但瞳孔的收縮騙不了人。
江述握緊了菜刀，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接下來他就是死不開門，直到等警察到來他就安全了，接下來的事怎麼處理，那就全交給警察，或者是一些神秘部門的人。
可是，就在這時，樓道里傳來了腳步聲——正常人的腳步聲。
江述渾身的血一瞬間涼了半截。
他們所住的這樓房是爛尾樓，因為買房錢都搭了進去，所以江述和老李只能勉強住在這。
這也導致，這樓房裡幾乎沒有別的什麼住戶。
心念電轉，他想明白了，正是因為這裡住的人少，且在河邊，兩人似乎成了幕後者最佳的鎖定物件。
他透過貓眼望去，一個女人和一個小孩，正沿著樓梯往上走。
是老李的妻子和兒子！
江述忽然意識到，之前老李說妻子跑了，但可能並不是跟人跑了。
她只是帶著孩子回娘家住了一段時間，而現在，這母子回來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江述把臉死死貼在貓眼上，視野的餘光能看到樓梯口的方向。
一個女人從樓道拐角處走出來，三十多歲，穿著一件褪了色的花襯衫，手裡拎著一個超市塑膠袋，袋子裡食物塞得滿滿當當的。
她右手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小男孩揹著一個米老鼠圖案的小書包，一邊走一邊仰著頭跟媽媽說話，兩條短腿在樓梯上蹦蹦跳跳的。
孫秀梅走上最後一層台階，一抬頭，看到了老李正站在鄰居家的門口。
老李那樣子，臉色慘白，嘴唇發紫，臉上掛著兩條暗紅色的血痕，手指上全是乾涸的血跡。
他看起來像一個從太平間裡爬出來的人。
孫秀梅愣在了樓梯口，她手裡的塑膠袋掉在地上。
「李國華，你在這幹什麼？你怎麼變成這個鬼樣子了？又他媽去哪兒鬼混了？」
小男孩從媽媽腿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看到老李的臉，嚇得縮了回去，小聲叫了一句「爸爸」。
老李沒有任何回應，那張慘白的臉上浮出一個奇怪的表情，像是想笑。
江述的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他一拳砸在門板上，整張防盜門咣當一聲巨響。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門外吼了出去：「孫姐！快跑！」
走廊里的女人被這一聲吼嚇得往後踉蹌了一步。
她抬頭看向江述家的門，滿臉驚疑。
「老李感染狂犬病了！瘋的！會咬人！」
江述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了這個說法。
說什麼有殭屍，只會讓女人遲疑，而說的狂犬病了，母親為了孩子，定然會快速逃離。
「帶孩子跑！快跑！！」
孫秀梅不是傻子，老李這狀態明顯就不正常。
不管那是不是狂犬病，她現在只想把孩子帶走。
她一把撈起兒子，轉身就往樓下跑。
小孩被這個突然的動作嚇得哭了出來，「哇」的一聲在樓道里炸開。
江述的心臟在一瞬間已經緊繃到了極致。
貓眼裡，老李追著那對母子沖了過去，整個人朝著樓梯口撲了下去，像是饑渴已久，此時迫不及待的將要享用一頓大餐。
貓眼的視野有限，江述看到老李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緊接著樓下傳來了孫秀梅的尖叫和小孩更尖銳的哭聲。
江述的菜刀還握在手裡，他的額頭抵著冰冷的門板，呼吸又急又熱。
不行——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江述的太陽穴上。
不能這樣、不能就這麼躲著！
這筆帳是他們兩個人一起欠下的。
老李已經付出了代價，但如果因為這件事，連老李的妻兒都要被卷進來……
婦孺無辜啊！
孫秀梅的尖叫聲和小孩的哭聲還在樓道里迴蕩。
若他們出了事，他這輩子都沒辦法原諒自己！
兩個大佬在彈幕里吵了十幾分鐘，各自的道理都說得頭頭是道。
但此刻那些道理全都不重要了。
樓下有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正在被一個已經不算是人的東西追著跑。
這就夠了！
他抄起了鞋架旁邊立著的那把羽毛球拍，又抓起了那一大袋糯米。
彈幕已經徹底瘋了，像一層電子海浪在螢幕上翻滾，他看不清任何一條完整的內容。
只看到茅山道人的ID閃了一下，再一次申請連麥，江述快速點了同意。
他把手機放進胸口襯衣的口袋，開啟了門。
衝出門的一瞬間，直播間的人氣已經漲到了50萬，之前在首頁觀看並未點進直播間的觀眾，全部點了進來。
一股腥甜的風從走廊里灌進來，江述朝樓梯口沖了過去。
身後老李家那扇倒地的門板就被什麼東西一腳踩裂，咔嚓一聲脆響在走廊里炸開。
江述聽到了，那東西從老李家的門框裡一躍而出，追著他的後背碾過來。
手機攝像頭對著走廊盡頭搖晃的聲控燈，直播間裡什麼都看不清，只有一團慘白的光瘋狂晃動。
但那緊追在後的沉重腳步聲，全都清清楚楚地灌進了直播間。
彈幕瞬間炸了——
「主播真的出去了！」
「烈哥呢？烈哥出來解釋一下啊！」
「茅山道長不是說不能出門嗎！主播為什麼要跑出去送啊！」
「臥槽，主播身後是什麼聲音！主播你後面有東西在追你！跑快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