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的手死死抵在這女殭屍的頭上,她那沉重的大手卻直接掐住了江述的脖子,那巨大的力道,就像不斷收緊的鋼筋。
江述耳膜嗡嗡響,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
他的雙腿在床上蹬了一下又一下,床單被蹬得皺成一團。
鏡片上的彈幕已經徹底瘋狂。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真的不是演的啊!!」
「主播你剛才那把刀呢?」
「刀沒用啊剛才扎了兩刀她動都不動!」
「完了,我不敢看了,主播都玩真的啊……」
江述的視野開始變窄,邊緣在一點一點地發黑。
他感受到那發臭的黑色嘴唇離他的脖子越來越近……
現在沒有人能救他,他只能想辦法自救。
他的右手還攥著匕首,求生的本能逼迫大腦快速運轉起來。
硃砂匕首對她沒用,刀尖扎進她的手臂,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說明她的身體根本不把這點傷害當回事。
如果是懂行的人會怎麼做呢?他不由得想到了道長。
那天在破廟裡,道長用硃砂筆點著少年胸口的七個小孔。
他說過一個原理,殭屍的七竅是連在外面的,陰氣從七竅灌進去,也能從七竅封住。
所以道長的法子就是用硃砂封住少年的七竅,再進行超度。
而隨著這女殭屍的血盆大口逼近自己的脖子,也將她的七竅暴露在自己眼前。
江述的左手猛地抬起來,一把抓住女殭屍垂在他臉上的頭髮,手指絞住髮絲,往旁邊一扯。
那張灰白的臉被扯得微微偏了一下,她的耳朵露出來了。
匕首在江述手心裡轉了半圈,刀刃從橫變豎。
他把剩下的所有力氣全部灌進右臂,刀尖對準女殭屍的耳洞,死命地捅了進去。
這一次手感不一樣,像是扎透了一層又干又韌的皮革,刀尖穿過去了!
整把匕首的刀刃沒進去將近一半,扎進了她的顱腔。
女殭屍發出了一聲撕裂般的尖叫。
她掐在江述脖子上的兩隻手猛地頓了一下,力量一下子泄了大半。
有效!江述攥著刀柄使勁又往裡推了半寸。
黑色的黏液從她的耳洞裡湧出來,順著刀柄往下淌。
女殭屍的身體猛地往上一彈,兩隻手終於從他的脖子上鬆開了。
那兩米高的軀體在床前劇烈地晃了一下,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江述的膝蓋猛地往上一頂,雙腳踹在女殭屍的胸口上。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腰腹發力,雙腿猛地蹬直。
女殭屍的身體被他蹬得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牆上。
江述從床墊上彈起來,他一隻腳踩上窗台,另一隻腳跟著蹬上去,整個人從窗戶口翻了出去。
身體在空中往下墜,他的右腳在空調外機上點了一下,鐵殼子發出一聲巨響,卸掉了一半的衝擊力。
可他的左腳踩空,整個人失去平衡,肩膀先著地,在旅館外牆根的水泥地上滾了一圈。
他撐著地面爬起來,踉蹌了一下穩住身體,開始發瘋一般朝著街道奔。
他邊跑邊回頭望了一眼,女殭屍的影子在窗簾後面晃了一下。
街道上的路燈稀稀拉拉的,隔了老遠才有一盞,還閃閃爍爍,照不亮路。
畢竟這是個破落的老城區,基礎設施比較慘澹。
這條街白天他和老程來黑市踩點的時候路過過一次,是典型的老城區里被遺忘的背街。
兩邊的店鋪全關了門,人行道上堆著沒人收的舊家俱和廢紙箱。
沒有光的地方,所有東西看起來都不像它們本來的樣子。
總覺得有些魑魅魍魎,躲在這些雜亂的物品後。
江述不敢停下來,一口氣跑了好遠,在乳酸的堆積下,雙腿顫得不成樣子,越來越跑不動了。
他索性回頭望去。
旅館那扇破窗戶里還亮著燈,從街上望過去,像一個懸在半空中的黃色方塊。
窗戶口是空的,那個兩米高的紅色影子不在視窗。
她沒追出來?
江述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他的肺燒得厲害,腿也開始發軟,從白天到現在他幾乎沒吃過東西,剛才那一番打鬥又把最後一點力氣榨乾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後方的街道,只有那些報廢車和廢紙箱安安靜靜地待在原地。
月光從雲層里漏出來一截,照在路面上一片慘白。
彈幕在鏡片上飛快地滾。
「甩掉了嗎?好像沒追出來?」
「主播別停啊,你確定她不追了?」
「我好害怕啊,看這直播,我心率都飆到一百八了!。」
江述剛想直起腰,餘光掃到街道盡頭的那盞路燈下多了一個影子。
兩米高的紅色旗袍女殭屍,從路燈照不到的暗處,走進那片昏黃的光圈裡。
而這一眼,讓江述的心頭熱血都要凍結住了。
女殭屍的步子很大,膝蓋彎下去又彈起來,每一步跨出去都頂得上江述跑三步。
她的頭髮被夜風吹得往後飄,那張灰白的臉在路燈下閃了一下又沒入暗處。
在江述的印象里,殭屍追趕的步調應該是笨拙的蹦跳。
再快一點就是曾遇到的那少年殭屍,像普通人一般快速地跑動。
可為什么女殭屍會用這種恐怖的跑步方法?她就像一個盯上獵物的獵食者,興致勃勃地要撲上來。
她的兩隻手臂在身側擺動著,那條紅色旗袍下擺裂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兩條青白色的粗壯腿,肌肉在皮膚底下輪番鼓起又收縮。
這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江述的頭皮炸了,他轉身就跑,鞋底在水泥地上打了個滑,差點摔倒。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把自己推向前方,胳膊甩開,兩條腿拼命地倒換。
他能聽到身後那個腳步聲越來越近,自己的體力卻已經快要耗盡了。
直播間裡從來沒有過這麼多人。
「她怎麼跑這麼快?在房間裡明明走得很慢啊!」
「月光嗎?是不是因為在外面她的力量更強?」
「主播跑,我求你了跑快點!趕緊找個地方躲起來!」
「不成啊,這個速度差距太大了,主播跑不過她的!」
江述也意識到自己跑不過她。
他的體力已經見底,腿上的肌肉在抽搐,每跑一步膝蓋都發軟。
而她不會累,她的兩條腿像機器一樣向前運轉。
再這樣下去,自己會被她拖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