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江述相信元璣道人,可是這一刻,這樣的念頭還是從他心底冒了出來。
但是眼下的他並沒有什麼其他的選擇了。
他的魂魄已經離體太久,顯然是要撐不住了。
而陳清玄和阿贊跟著那個假的江述出去之後,肯定也會死掉。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又沒有身體,他自己若是回不去的話,什麼也做不了,就算師父騙他,那又如何?
江述這個時候心裡升起了一個陰暗的念頭。
那就算師父騙他呢?那么元璣道人為了能夠活著離開這裡,也會竭盡全力與趕來的林家人和卡拉瑪那些人對抗。
那麼那樣的話,陳清玄和阿贊或許就有一片可以存活的機會了。
即便自己真的被奪舍,元璣道人占據他的身體,怎麼都比這鬼師占據他的身體要強。
江述沒有別的選擇了,現在將身體讓出來,是最優的解決辦法。
於是呢,他凝視著元璣道人的眼睛,平靜地說道:「好啊,師父,我這就放開。」
江述試著將腦海當中的念頭全部趕出去,所有的私心雜念、擔憂恐懼全部清除掉,把這些壓制在了心頭最底的位置。
他試著放空自己,把自己變成一團沒有名字的意識。
漸漸的,他感受到一股明亮的力量開始靠近他的魂魄,是師父的魂魄進來了,就像一個白亮的太陽光暈一般,將他的魂魄包裹在了其中。
那光芒並不刺眼,可卻像被太陽曬透一樣溫暖。
江述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力量,這種力量比他那點純陽之力簡直不知道強了幾千倍。
因為被鬼師侵入過一次,所以他第一個想法就是這力量也會帶給他那種壓制性的侵蝕感。
可是卻沒有。這力量非但沒有壓住他,反而很溫柔地將他托舉了起來。
元璣道人溫和的聲音在他的腦海當中響起。
「江述,聽我說,你現在必須相信你自己,你在心裡告訴自己,你的魂魄一定會比鬼師的強,他站不住腳,你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江述將自己的神思收攏回來,在大腦中一步一步說著師父教他的話。
「占不了我的身體。我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我比他強。」
心裡這團意識越來越強,漸漸地放出了白亮的光暈。
他甚至忘了自己現在是魂魄離體的被動狀態,也沒了剛才的那些惶恐。
「好徒兒,幹得非常不錯,現在大聲罵出來!」
江述知曉元璣道人的意思,這樣做可以振奮精神,增強主體性,從而避免魂飛魄散。
「我是江述,我身上每一寸東西都是自己的,你一個死了百年的老東西,怎麼配拿走我的身體?我的一切都比你強,你擋不住我的。」
當他說完最後一個字,師父連連叫好。
「好,就這樣,跟著我走。」
江述的魂魄被師父的魂力裹挾著,漸漸往前挪步。
而前面的三個人已經到了入口處,那個假的江述推開了頭頂的石板,外面月光傾瀉了下來,照在了他的臉上。
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此時掛著一絲略帶詭秘的笑容。
而上方已經能聽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了,江述對師父說道:「等他出去之後,那個鬼師肯定會和林家的人對接,確認身份,等他們確認好了之後,我們再衝進我的身體之中,將鬼師驅趕走。」
「好,就這麼辦。」
而此時陳清玄就走在假江述身後的位置,一直盯著他的後背看。
從拱門中出來之後,就一直保持著一種奇異的安靜,而手裡卻赫然攥著一張符紙。
趁假江述搬動石板的時候,陳清玄沒有絲毫猶豫,飛快地抽出那張符紙,啪的一下貼在了假江述的後背上。
就在這一瞬間,符紙在假江述的背上發出了滋啦作響的聲音,那假江述的身體陡然一僵,發出了慘厲的呼叫。
那叫聲十分的尖銳,他痛到了極致,竟將背拱了起來,用兩隻手拼命朝自己後背上抓,想用手將那符紙扯下來。
陳清玄沖著阿贊喊了:「阿贊!幫我按住他!」
阿贊站在後面兩步遠的地方。
他聽到了陳清玄的喊聲,可他沒有任何動作,反而後退了幾步,眼裡的神色已變了幾遍。
在這一瞬間,他清晰地看到了眼前的這個假江述到底是什麼東西。他是邪修,再清楚不過,這就是奪舍。
他的眼裡閃過幾絲幽光之後,突然朝著上方厲聲吼叫:「快來人啊!有人要傷害鬼師!」
就在這一瞬間,陳清玄看著阿贊,眼裡滿是不可置信。他還試圖制服那個假江述,卻沒想到阿贊已經背叛了他們。
他盯著阿贊的臉,罵道:「你他媽就是個叛徒。」
聽到他這樣說自己,阿贊踉蹌地向後退了兩步,臉上的神色複雜又狼狽。
門外的石板被人移開了,月光灌了進來,好幾道手電筒的光柱也齊齊朝他們打了下來。
上面的人動作很快,幾條人影順著台階衝下來,一把將陳清玄從那個假江述身上扯開,按在地上。
陳清玄的臉貼著冰冷的石板,胳膊被反擰到背後,雙眸被逼成血紅色,陳清玄放棄了抵抗。在這裡抵抗只能更快地死掉,所以他索性安靜地受著這些。
江述的魂魄飄在半空中,跟著師父衝到了入口處。
他們所有人都被帶到了地面上。
而這裡已經有很多人等候多時了。
一個穿著絲質墨綠旗袍的女人,踩著高跟鞋朝他們走來。
那女人氣質典雅,眉眼細長,鼻樑挺秀,頭髮挽在腦後,插著一根玉簪。
這林家人完全超乎了江述的意料。
江述本來以為她是一個充滿殺伐血腥之氣的人,卻沒想到她是一個如此優雅,甚至算得上嫻靜的女人。
莊園裡肅殺的氣氛都變了,彷佛這是哪個高雅的音樂會。
連那個假江述都偏過頭來看她。
有人低聲叫了一聲:「林小姐。」
林小姐淡淡一笑,眉目舒展,慢悠悠地對著阿贊笑道:「阿贊啊,現在倒是學聰明瞭。」
這話語裡既有欣慰,又有嘲諷的意味。
阿贊爺咧了咧嘴,擠出了一個十分難看的笑容。
「鬼師重新降臨於世,我總得跟著好好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