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黑水潭之上,局勢已經大亂,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無數個屍體。
鬼師所凝聚成的黑氣在屍坑之上肆虐翻滾著,比之前擴大了好多倍。
他將所有的怒氣都撒在了這屍坑邊上的活人身上,竭盡全力吸取他們生魂中的力量。
一個穿迷彩服的打手也是遭了殃,他們不懂得這些玄學法術,只是舉著槍朝那團黑氣射擊,子彈穿過去,不光什麼都沒打到,反而激怒了鬼師。
鬼師的黑氣從他們頭頂壓下來,肆虐而過時,他們連跑都沒有機會。
一個個霎時間就僵在了原地,嘴巴驚恐地張開著,眼睛抽搐地向上翻著白。
他們臉上的血色在頃刻之間就被從皮膚底下抽走了,在短短的幾秒鐘之內就變成了灰白色。
他們的身體就這樣軟綿綿地倒在地下,就像被抽去了骨頭一樣。
卡拉瑪縮在石壁的角落,看著那些打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她已經抖如篩糠。
在這將近一百年裡,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恐懼過……可是她現在越想越不對勁。
她的瞳仁瘋狂地顫抖著,突然在一瞬間定住,她尖聲叫道:「不對勁!不對勁!」
阿贊也抱頭蹲在她身旁,此時看到她這般劇烈的反應,便忍不住地偏頭看了她兩眼。
卡拉瑪的眼睛瞪得如同青蛙,語速快得像是要把舌頭咬掉:「這個江述!他是不是已經奪回了自己的身體?所以鬼師大人會如此瘋狂,這是被他逼瘋了。」
阿贊心裡揶揄,原來你現在才發現啊……
但他也是理解的,因為鬼師在卡拉瑪還有林汀這些本地人的心中,那是無可撼動的神級一般的存在。
他們根本沒有想過江述是有機會奪回身體的。
卡拉瑪也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自己已經在那瘋狂地推論了起來,泰語夾雜著中文,失控地叫道:「江述這個賤人!鬼師大人那麼強大的魂魄,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他一個毛頭小子,憑什麼能把鬼師大人從身體裡趕出去?」
卡拉瑪的聲音愈發不可思議起來。
其實阿贊也想不明白,因為在他心中,江述就算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戰勝鬼師奪回身體的。
這是僅靠江述一人無法完成的事。
卡拉瑪急促地喘息著,又道:「當然是這樣了!鬼師大人被趕出來之後,沒有了身體,這個魂就維持不住了!它維持不住,自然要到處吸食我們的生魂來補!」
她目光顫抖著掃視了一圈,心裡越發篤定了起來。
阿贊默不作聲,但他知道卡拉瑪這些推斷完全正確。
而就在這時,他們突然聽到一個呻吟聲從石壁後方傳來。
那是一聲無比悽厲的呻吟,兩人都不住探頭望了一眼,霎時間呆住了。
林汀正在朝著他們石壁的方向爬來,她兩手撐著地面,一點點艱難地向前挪動著。
她的身體已經變形了,左邊的胳膊軟塌塌地垂著,像是裡面的骨頭全碎了。
半邊臉塌了下去,皮肉像是被酸溶解了一樣,往下淌著黏糊糊的液體。
即便如此,她還沒有死透,以一種詭異的姿態朝著他們二人蜿蜒爬行而來。
林汀嗓子裡擠出斷斷續續的氣音:「救……救我……」
卡拉瑪嫌惡地看著她,往後縮了縮,林汀已經爬到了她的面前,一隻變形快要溶解的手伸過來,就抓住了卡拉瑪的腳踝。
卡拉瑪立刻向後退了好幾步,看到這林汀的樣子,她也不住害怕起來。
「這、這是被鬼師大人的力量侵蝕了。」
而阿贊的目光,卻落在了林汀胸口的位置。
剛才林汀在地上艱難爬行時,身體下方的絲質旗袍已經被搓爛了,前襟的布料藕斷絲連,露出了底下的皮膚。
她的皮膚上刻著黑褐色的紋身,筆觸很是繁複,就刻在了胸口正中的位置。
阿贊往前探了探身,蹙著眉頭盯著那印子兩秒。低聲說道:「她身上的紋身印很不對。」
卡拉瑪立刻警覺起來:「怎麼回事?」
阿贊說:「之前林坤身上的那個,是標準的鎮屍印,紋在胸口和後背上,殭屍這類的邪物,見了會繞道走,可林汀身上這個,我看著……像是起屍印。」
卡拉瑪的臉皮瞬間抽搐了一下,他忍住噁心翻過林汀,望向她的胸口,只一眼,她就猛地後退一步,尖聲叫罵起來。
「我靠!好像真的是!真是起屍印!林家就連自家人都不放過!太歹毒了吧!」
聽到她這樣罵,阿贊實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一個老妖怪,養帕嬰煉古曼童,拿活人當料使,你還說別人歹毒……這實在是太沒說服力了吧。
阿贊飛快地思索著,這玩意和鎮屍印是完全兩碼事。鎮屍印是護身的,當時林坤身上的就是鎮屍印,紋在活人身上,殭屍便不敢靠近。
可起屍印是反過來的,它不護人,紋上這個印的人,活著的時候看不出來什麼,可一旦死了,魂一散,印子就會把周圍的陰氣往屍體裡引,用不了多久就能起屍。
阿贊的脊背一陣發涼,林家居然給自己家的人身上紋了這陰邪歹毒至極的起屍印。
而且不光如此,他們還派林汀來處理和鬼師相關的事宜。
那這背後又有什麼目的呢?難道說這也是在林家人的算計之中的嗎?
一瞬間,阿贊的心中百轉千回。
他心臟砰砰亂跳,鬼師現在在外面亂殺亂吸,魂力不穩,可如果它發現了林汀身上這個印,它就會寄生進去。
等到那時,林汀的身體就會成為鬼師寄生的絕佳的殼子,馬上就能起屍。
到那時候,一具帶著鬼師魂的起屍殭屍堵在水潭邊上,江述和陳清玄從下面上來,一頭就撞進它懷裡……
不行,絕對不行。雖說他不知道現在江述和陳清玄如何了,但萬一二人存在一絲活著的可能,出來之後一旦撞上就是死。
所以……
阿贊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的目光落在了腳邊一塊石頭上,那石頭個頭不小,稜角也鋒利。
他毫不猶豫地就抄起那塊石頭,兩手抓著舉過頭頂,朝著林汀的臉猛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