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之上,許山直挺挺倒地,徹底昏死過去。
方才那一掌看似輕飄無勢,實則精準震封神魂,不傷肉身、不損性命,只絕其聒噪。
墨殤收回手背於身後,神色淡然,彷佛方才只是拂去一粒擋路的塵埃。
可山道間殘留的靈力震盪,終究沒能徹底隱匿,順著風勢悄然擴散。
山下值守巡邏的幾名神照宗弟子,敏銳捕捉到這邊的靈力異動。
原本沉浸在大勝喜悅中的眾人,瞬間繃緊心神,提著法器火速馳援而來。
幾道身影踏破山林枝葉,迅速圍堵在山道關口,將墨殤三人牢牢攔下。
幾名弟子目光警惕,死死盯著眼前的陌生三人,又瞥了眼倒地不醒的許山,心頭驟緊。
鎮煞堂堂主許山,宗門執法第一人,竟在此處被人放倒,生死不知。
一瞬間,所有弟子心底的喜悅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戒備與怒意。
為首的內門弟子緊握長劍,靈力蓄勢待發,沉聲喝問,正要開口追責。
不等他半個字吐出,墨殤便率先開口,語氣隨意,省去多餘對峙麻煩。
「安靜,老子不是敵人。」墨殤指了指身側兩位絕代女子,「這兩位,是左神尊座下……」
此話一出,落在一眾神照宗弟子耳中,卻只換來滿臉嗤笑與不屑。
左神尊、右神尊?
這些高高在上的神魔名號,在他們看來,不過是魔頭編造的唬人說辭。
冥靈族最擅長虛張聲勢、詭詐惑人,這番說辭,沒人半分相信。
為首弟子下巴微揚,滿臉傲嬌,眼底儘是大勝之後的底氣與囂張。
「什麼左神右神,聽都未曾聽過!」
「不管你們藏著什麼神魔陰謀、詭異詭計,最好先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
他抬手指向山巔方向,語氣鏗鏘,滿是自豪。
「我神照宗今日早已今非昔比!聖女紫薯,剛剛斬殺你們冥靈族的羅剎魔王子書蒼南!」
「你們區區陌生餘孽,也敢在此放肆?」
其餘弟子紛紛附和,個個戰意昂揚,底氣十足。
三千年首勝的戰績,足以讓他們擁有傲視一切邪魔的資本。
墨殤聽著這番張揚炫耀的話語,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淡淡勾了勾唇角。
上山途中,他便已聽聞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捷,心中早有定數。
子書蒼南戰死,一個小小的真仙能逆勢斬神?
旁人或許會被這逆天戰績震撼,可他心中通透,一眼便看穿本質。
什麼紫薯紅薯,什麼絕境逆襲,說到底,定是左神尊出手護持。
也就這照靈族眼界狹隘,被表象蒙蔽,當真以為是少女逆天翻盤。
墨殤太清楚子書蒼南的真實實力。
此人五千年前便已躋身冥靈十大強者之列,修為底蘊深厚,殺伐經驗老道。
五千年前的墨殤,尚且只是區區大羅金仙,遠不及彼時的子書蒼南。
歷經五千年沉澱苦修,子書蒼南踏入金神五階,戰力恐怖至極!
若無至高無上的強者暗中鎖死戰局、壓制神力,紫薯在他手中都活不過一秒!
思緒流轉,墨殤心底掠過一抹複雜的唏噓。
說起來,他的際遇,遠比子書蒼南更為憋屈坎坷。
正當他意氣風發,欲展神魔神威、立足天地之時,驚天陰謀驟然爆發。
他意外窺見玄夜的隱秘算計,知曉了玄武神靈即將遇難的驚天秘聞。
玄夜狼子野心,暗中布局,妄圖顛覆玄武道統,竊取天地本源。
察覺陰謀的墨殤,未曾有過半分遲疑,火速趕往火熾燎原。
那裡是玄武后人玄雀的棲身之地,也是玄武血脈最後的留存之地。
他本意是護住玄武余脈,保住這天地最後的道統火種。
奈何玄夜籌謀千年,實力深不可測,布局更是滴水不漏。
最終他馳援失敗,非但沒能護住玄雀,反而被玄夜親手封禁禁錮。
整整三千年,他被困於暗無天日的封印之中,寸步難行。
一身嶄新的神魔修為,無從施展,一腔抱負盡數塵封,淪為歲月囚徒。
也正因三千年封禁與世隔絕,外界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已在內鬥中身死道消。
就連老對手許山,對他的印象,也永遠停留在三千年的大羅金仙階段。
在許山認知里,墨殤依舊是那個與他同級博弈、互有勝負的大羅金仙。
這也是方才許山敢步步緊逼、肆意辱罵的最大底氣。
仙境與神境,是天地間無法逾越的天塹鴻溝。
如今的墨殤,早已褪去凡仙桎梏,躋身金神強者之列。
方才那一掌,已是極致留手。
若是墨殤動了殺心,方才彈指一瞬,許山便已神魂俱滅、屍骨無存。
墨殤此人,素來邪而不惡,戾而有道。
他出身冥靈,身負魔脈,行事不羈、殺伐果斷,看著陰邪難測。
可他心中自有底線與堅守,從不濫殺無辜,不欺弱小,不助惡行。
若非心性純粹、道心堅定,高高在上的玄武創始神,也不會化身糟老頭子與他結交為忘年交,悉心指點他破仙成神的大道。
這份機緣與情誼,也是他始終堅守本心、不墮魔道的根本緣由。
看著眼前這群氣焰囂張、不知天高地厚的宗門弟子,墨殤眼底掠過笑意。
小輩們大勝之後心氣浮躁,驕矜自滿,倒也算是人之常情。
他無意與這群後輩較真爭辯,更懶得親自出手說教。
墨殤悄然後退數步,主動讓出身前位置,將場面完全交給身側兩人。
他身姿慵懶靠在山石旁,徹底置身事外,一副看戲靜觀的姿態。
風予蔓神色清冷,靜靜佇立原地,不染煙火,無半分出手之意。
她素來沉穩克制,知曉分寸,從不主動與小輩爭執纏鬥。
蘇白癲則截然不同,性子跳脫桀驁,最是受不得氣,早已按捺不住。
見墨殤退讓、無人搭話,她順勢上前一步,直視一眾弟子。
「我不與你們廢話,我上山只為尋人。」蘇白癜說道,「我哥早到你們這裡了……」
這話在滿心驕矜的神照宗弟子耳中,卻成了挑釁。
為首的弟子嗤笑一聲,「找你哥?別說你哥,就算你找你爹來此,今日也通通沒用!」
「我神照宗大勝在即,邪魔退散!」
這般不講理的態度,瞬間惹得蘇白癲臉色一黑,眼底笑意徹底收斂。
她素來隨性灑脫,從不惹事,但也絕非忍氣吞聲的性子。
「小屁孩,好好的人話聽不懂是吧?再胡攪蠻纏,本姑娘可要揍人了。」蘇白癲攥了攥手腕。
這番警告,只換來對方更加肆無忌憚的嘲諷與辱罵。
「呸!就憑你這小魔女,也敢在我神照宗山門得瑟放肆?」
「我告訴你,你們冥靈所謂的殺神、魔王,盡數被我宗聖女斬殺殆盡!」
「區區餘孽殘黨,也敢在這兒耀武揚威,簡直不知死活!」
污言穢語接連不斷,句句帶著惡意嘲諷,極盡難聽。
蘇白癲眼底最後一絲耐心徹底耗盡。
她從不主動挑事,卻也絕不慣著滿嘴噴糞的狂妄之徒。
「聒噪!給我閉嘴!」一聲嬌喝落下,蘇白癲不閃不避,身形快如殘影,驟然上前。
她掄圓白皙纖細的玉臂,不帶絲毫兇險殺招,只憑純粹肉身力道。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響徹山道,格外刺耳。
那名口出狂言的內門弟子瞬間被抽中側臉,龐大的力道裹挾而來。
他整個人原地騰空,硬生生旋轉三圈,才重重踉蹌落地。
三顆潔白的門牙瞬間脫落,混著血水噴出,狼狽不堪。
落地之後,他腦袋嗡嗡作響,兩眼發黑,徹底愣在原地,全然蒙圈。
周遭其餘幾名弟子,親眼目睹這一幕,瞬間全員震怒。
「大膽邪魔!敢傷我同門!」
「拿下他們!」
數名弟子齊聲怒吼,殺意升騰,齊齊提著法器衝殺過來。
與此同時,其中一名弟子抬手捏碎宗門專屬傳訊玉符。
一道赤紅的緊急預警訊號,瞬間衝破山林遮蔽,直衝山巔天穹。
絢爛的紅光在半空炸開,醒目至極,瞬間傳遍整座神照宗。
山道一旁,墨殤倚著山石,將全程鬧劇盡收眼底,心底暗自偷笑。
神照宗這些小輩,心性稚嫩、贏了便驕,確實該好好收拾一番。
但他著實是不敢出手的,畢竟當下局勢下,他為魔,對方為理論上的正派。
蘇白癲分寸極穩,看似癲狂任性,實則心裡通透得很。
她只會出手教訓敲打,絕不會真正傷及這些宗門小輩的性命根基。
風予蔓靜靜佇立一側,眸光清淡,無動於衷。
她早已看透蘇白癲的心思,不過是小孩子鬧脾氣般的懲戒罷了。
無需阻攔,無需插手,任由她小小出一口惡氣也好。
山巔宗門腹地,原本沉浸在大勝狂歡中的眾人,驟然望見天際紅光。
漫天歡呼聲瞬間驟停,所有人的笑容盡數僵在臉上。
「是山門緊急預警訊號!」
短暫的沉寂後,滔天戰意瞬間炸開!
剛剛斬獲三千年首勝,所有弟子熱血沸騰、心氣正盛。
此刻正是戰意最巔峰之時,人人摩拳擦掌,嗷嗷請戰。
「殺過去!剿滅來犯之敵!」
「剛斬羅剎魔王,今日便再斬邪魔,揚我神照宗威名!」
無數弟子手持法器,氣勢如虹,朝著山門山道火速馳援。
所有人鬥志昂揚,滿心篤定,今日必能再獲一場大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