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予蔓方才一番話語,字字真切,句句戳破昭靈一族當下的絕境。
無人能否定她的道理,更無人敢直面她道出的殘酷真相。
斬殺子書蒼南,不過是短暫的喘息,絕非真正的結局。
冥靈十大殺神尚存其九,幕後玄夜更是懸在四靈界頭頂的滅頂利刃。
僅憑神照宗當下的殘破戰力,根本無力抗衡後續的滔天浩劫。
可道理通透,人心卻難以輕易折服。
風予蔓終究是外人,並非土生土長的昭靈族人,無半點族群血脈羈絆。
更關鍵的是,她一路同行之人,是聲名狼藉的冥靈魔頭墨殤。
冥靈族與昭靈族的對立是刻在骨血之中的,根深蒂固。
僅憑几句冠冕堂皇的說辭,便想抹平世代廝殺的恩怨,絕無可能。
滿山弟子、堂主殘存的敵意,未曾消減半分,依舊濃烈刺骨。
只是眾人心中多了一層極致的忌憚與畏懼。
風予蔓的武力,已然碾壓神照宗當下所有在冊戰力。
一劍封禁霍連東,一招破掉紫薯無敵神話,實力深不可測。
在此刻的蒼莽山上,她的戰力,已然稱得上無人能敵。
人群中央,紫薯手持落地的長劍,怔怔佇立,滿心茫然與自我懷疑。
此前一劍斬殺羅剎魔王,讓她一度以為自己已然登臨絕頂。
她以為自己擁有了守護宗門、扛起昭靈大旗的絕對力量。
可與風予蔓這短暫的一次交鋒,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自負。
那種渾身靈力被鎖、身軀被制、無力反抗的窒息感,刻骨銘心。
心有餘而力不足的巨大落差,席捲了她的全部心神。
原來此前的無敵、逆轉、封神,從來都不是自己的真正實力。
那些輝煌戰績,宛若一場虛幻泡影,一戳就破,不堪一擊。
紫薯垂落指尖,眼底的光芒漸漸黯淡,滿心落寞與挫敗。
她第一次真切意識到,自己距離真正的強者,還差萬里之遙。
無論風予蔓的勸解多麼中肯、局勢剖析多麼透徹,敵意依舊未散。
神照宗眾人依舊警惕戒備,沒人願意相信邪魔同黨的善意。
僵局徹底成型,不上不下,不戰不和,僵持在山道之上。
風予蔓眸光沉靜,並未急於再度出手施壓,也未再多費口舌。
她清楚,眼下的局面,言語蒼白,武力壓身只會適得其反。
想要徹底收服人心、打破僵局,唯有等待左九葉的下一步指示。
全場眾人對峙僵持之際,風予蔓悄然抬眸,掃視全場人群。
她下意識尋找那道清淡布衣身影,想要請示後續對策。
可目光掃遍山道上下、人群前後,卻再也尋不到半分蹤跡。
方才還緊隨紫薯身後、默然看戲的左九葉,已然憑空消失。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挪移痕跡,悄無聲息,徹底隱匿無蹤。
風予蔓微微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無奈的淡笑。
心底暗自輕嘆:這傢伙,直接把爛攤子丟給了自己。
所有難題、所有人心博弈、所有僵持局面,盡數留給她一人化解。
就在風予蔓思索破局之法的片刻,一道黑衣身影踏步上前。
墨殤側身踏出,擋在風予蔓身前,神色桀驁,眼底帶著自信。
他轉頭對著神色凝重的風予蔓,嘿嘿一笑,語氣輕鬆隨意。
「仙子,別跟這群冥頑不靈的傢伙多廢話了,看我的表演就行。」
風予蔓神色一緊,眉心微蹙,「不要亂來……」
墨殤擺了擺手,「風仙子放心,小的心裡有譜。」
話音落下,不等風予蔓再度叮囑,墨殤身形驟然凌空而起。
嗖的一聲,黑衣掠空,身姿挺拔立於千丈高空,俯瞰整片山道。
下方所有神照宗弟子、殘存堂主盡數抬頭,滿心疑惑與極致警惕。
所有人掌心凝靈、法器緊繃,隨時準備應對魔頭的突襲。
無人知曉這位冥靈魔頭此刻意欲何為。
在全場萬眾矚目、人心緊繃的時刻,墨殤緩緩閉上雙眼。
他摒棄雜念,凝神靜氣,不再釋放半分魔戾之氣。
尋常修士施法,皆需掐訣念咒、聚靈引氣、排布符文。
但墨殤此刻施展的神技,超脫世間一切功法體系。
無需掐訣,無需聚靈,無需念咒,唯憑心念而動。
他心神沉入丹田深處,牽引身軀最底層封存的本源道印。
那是深埋神魂、根植血脈的玄武本源印記,萬古不腐。
嗡——
一聲低沉悠遠的道音,自天地脈絡深處緩緩震盪傳開。
不同於魔氣的陰寒暴戾,也不同於仙力的縹緲輕靈。
這道道音厚重、蒼茫、古老、沉穩,帶著萬古歲月的滄桑。
下一刻,漫天淡青色的萬古靜水玄炁,自天穹垂落而下。
玄炁溫柔浩蕩,席捲整座蒼莽山道,撫平所有躁動戾氣。
原本凝滯緊繃的空氣,瞬間變得溫潤厚重,安穩祥和。
轟隆!
千丈大地靈光暴漲,繁複古老的紋路破土而出。
一座覆蓋方圓千丈的四象玄武鎮世法陣,瞬息成型。
法陣紋路古樸蒼茫,每一道線條都承載著遠古天地秩序。
陣心居中,大地脈動沉穩跳動,彷佛整片大地復甦生機。
緊隨其後,天地震顫,虛空動盪,兩道龐大虛影緩緩凝形。
厚重無邊的玄色巨龜虛影,盤踞大地,揹負萬古山川。
幽藍漆黑的太古靈蛇虛影,纏繞天穹,鎖縛四方虛空。
龜蛇共生,陰陽相融,正是玄武本命真形,鎮守天地萬古。
玄靈鎮世·龜蛇定穹蒼!
玄武神靈獨一無二的本源本命神技,在此刻,徹底現世!
此技從不存於天地道藏,不流傳於古今任何功法秘籍。
世間無任何人可以臨摹、復刻、偷學,無任何捷徑可修。
唯有玄武神靈生前親自認可、神魂烙印繫結的傳承人,方可解鎖。
這是天地公認、鐵板釘釘的玄武正統傳承,無可冒充。
神技徹底鋪開的瞬間,第一重玄武特性轟然綻放。
守御萬古!
漫天蒼青色玄武道炁層層疊疊,凝聚成無邊無際的龜甲神紋。
神紋厚重無垠,覆蓋整座蒼莽山,籠罩所有昭靈族人。
每一寸龜甲紋路,都承載著萬古不動的大地鎮世之力。
絕對防禦鋪開,可硬抗神境絕殺、魔主浩劫、天地崩裂之威。
山道間殘留的零星邪魔濁氣、戰場戾氣,觸碰龜甲瞬間消融。
眾人心中盤踞的恐懼、焦躁、戾氣,也被溫柔撫平。
緊接著,第二重玄武之力席捲四方,蛇鎖乾坤!
太古靈蛇虛影盤旋天穹,幽藍蛇身纏繞整片天地虛空。
它精準鎖定世間一切紊亂靈力、邪魔道則、墮道氣息。
此刻蒼莽山內潛藏的微弱魔息、族人紊亂的心魔,盡數被鎖。
尤其是閉關老祖、養傷共主外泄的隱晦魔氣,瞬間被禁錮。
所有魔化修為、墮道神魂、詭詐邪術,盡數凝滯無法運轉。
天地間所有陰暗詭譎,皆被靈蛇道鏈死死封鎮,無處遁形。
最終,第三重終極道韻落下,定穹蒼,穩世道!
方圓百里之內,狂風驟停、亂雲消散、戾氣盡褪、天地歸寧。
三千年被魔氣侵染的紊亂天地規則,強行回歸玄武正統。
動盪已久的蒼莽山,此刻安穩厚重,宛若萬古磐石不動。
當神技威能盡數綻放、徹底穩定天地的剎那。
高空之上,墨殤眉心緩緩浮現一枚淡金色的獨特印紋。
龜蛇合一,陰陽相融,紋路古樸神聖,正是玄武帝印!
帝印熠熠生輝,懸浮眉心,不耀鋒芒,卻神聖不可侵犯。
三息轉瞬即逝,金色帝印緩緩隱入眉心,消散無形。
可方才那一幕,清晰映入每一位昭靈族人的眼底。
無人不識這方印記,無人不懂這道神技的至高含義。
整片山道,整片蒼莽山,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極致寂靜。
所有弟子、堂主、長老,盡數僵在原地,瞳孔劇烈收縮。
最初是滿臉疑惑,隨即轉為極致震驚,最終徹底駭然失神。
人人大腦空白,心神震顫,久久無法回過神來。
玄武神技現世,玄武帝印顯化,這是天地公認的傳承鐵證!
這代表著,眼前這個冥靈出身的墨殤,是玄武欽定的傳承人!
是此方天地開闢之神,親自選中的正統傳人、世道代言人!
眾人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三觀徹底被顛覆,思緒紛亂如麻。
他們無數代族人信奉、敬仰、朝拜的玄武始祖。
竟然將萬古唯一的傳承,賜給了冥靈煞族的魔頭墨殤。
荒謬、難以置信、匪夷所思,卻又鐵板釘釘,無可辯駁。
神技不會作假,帝印不會虛妄,天道傳承從無差錯。
縱然心中萬般不解,所有人也不敢質疑玄武神靈的抉擇。
始祖俯瞰萬古,思慮深遠,自有凡人無法揣測的大道深意。
或許,這就是昭靈一族絕境逢生、逆轉宿命的唯一契機。
短暫的死寂過後,全場的敵意、戒備、牴觸,盡數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敬畏、尊崇,以及絕處逢生的狂喜。
此前被照靈族人人唾棄、人人敵視的冥靈魔頭,身份徹底逆轉。
此刻的墨殤,是玄武代言人,是四靈界的天道正統傳承人,是世道支柱。
沉淪三千年的昭靈一族,在絕境之中,再度迎來真正主心骨。
有玄武傳承人坐鎮,何懼冥靈浩劫,何懼邪魔亂世!
山巔之上,無數弟子心神激盪,眼底重新燃起璀璨火光。
連此前滿心挫敗、自我懷疑的紫薯,也猛然抬頭,滿眼震動。
她怔怔望著高空那道黑衣身影,心中所有牴觸徹底消散。
原來此人從不是來尋釁復仇的魔頭,是始祖派來的救贖。
一旁的霍連東,更是面色複雜,滿心震撼,久久無言。
作為昭靈血脈堂堂主,他很清楚玄武神技的至高唯一性。
這等傳承,無人可偽造,無人可替代,是天道鐵律。
高空之上,墨殤緩緩收勢,周身玄武道炁盡數內斂歸體。
千丈鎮世法陣緩緩隱入大地,龜蛇虛影消散於天地之間。
一切恢復如常,唯有殘留的蒼茫道韻,證明方才神跡真實存在。
墨殤立於長空,心底亦是滿是唏噓與後知後覺的恍然。
時至今日,他才徹底明白當年那位隱世老者的真實身份。
那年,他尚且被困封印、鬱郁不得志之時。
一位看似平凡普通、風塵僕僕的糟老頭子,偶然與他相遇。
老者毫無架子,與他談天論道,指點修行,結為忘年之交。
更是在離別之際,傳授了他這門獨一無二的本命神技。
彼時的墨殤,只當是偶遇世外高人,得了一樁天大機緣。
他只覺這門功法厚重沉穩、鎮煞守心,卻不知其真正品級。
更不知這便是玄武神靈壓箱底的本源傳承、萬古神技。
玄武從未直白告知身份。
眼下的昭靈八族,人心渙散、各懷鬼胎、頂層腐朽。
僅憑一場勝利、一個聖女、幾句勸說,根本無法凝聚族群。
唯有玄武正統傳承現世,方能壓服八方、統一人心。
唯有天道認可的傳承人,才能徹底終結內亂,重塑昭靈秩序。
這,便是左九葉消失前,留給這場僵局的最終破局之法。
以玄武神技定人心,以天道正統鎮八族,以傳承身份平亂象。
風吹長空,黑衣獵獵,墨殤俯瞰下方昭靈族人。
昔日的魔頭戾氣盡數收斂,只剩萬古傳承者的沉穩厚重。
從這一刻起,他是玄武欽定傳承人,是昭靈一族的救世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