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之內，破體之聲清脆刺耳，鮮血順著顧臨曜殘破的胸膛汩汩流淌。
昭長淵一記決絕手刀，貫穿了這八族共主顧臨曜的身軀，當然並未徹底擊碎其魔核本源。
下一瞬，顧臨曜強眼底爆發出猙獰至極的貪婪精光。
他身軀魔元瞬間暴漲，黑紫色魔氣死死纏鎖住顧臨曜的臂膀。
不等顧臨曜抽回手掌，磅礴的吞噬之力驟然從他體內爆發而出。
顧臨曜瞳孔驟縮，只覺神魂劇痛難忍，一身凝練萬年的元神被強行拖拽。
他身為八族共主，元神淳厚純粹，蘊藏整片昭靈族群的人道氣運。
這般頂級元神本源，遠比三大長老的神魂更加精純、更加滋養魔道。
無數年蟄伏積澱的底蘊，在此刻盡數成為昭長淵進階的絕世養料。
絲絲縷縷瑩白剔透的元神光華，順著魔氣流轉，源源不斷湧入昭長淵體內。
顧臨曜身軀劇烈震顫，生機飛速流逝，眼神迅速變得黯淡空洞。
短短數息時間，這位執掌八族權柄的共主，便徹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昭長淵穩穩立在原地，感受著體內飛速暴漲的魔功本源，暢快至極。
他緩緩仰頭，面朝石洞頂端的岩壁，發出一陣張狂肆意的朗聲大笑。
笑聲渾濁暴戾，裹脅著濃郁魔氣，在狹小的石洞之中反覆迴蕩。
明明是卑劣掠奪同族、屠戮八族支柱的惡行，他卻擺出一副悲壯大義的姿態。
神色肅穆，語氣深沉，字字句句都透著虛偽至極的冠冕堂皇。
「臨曜，你且安心歸去！」
「今日你以身獻祭，助本老祖穩固道基、抗衡域外邪魔，是為大義！」
「你這份捨身護族的犧牲，整個昭靈八族，萬世千秋都會牢牢銘記！」
「你的犧牲值得，你的忠義不朽，你將成為族群永載史冊的功臣！」
昭長淵朗聲宣講，自我洗腦般抬高自身卑劣行徑的格局。
他刻意將一己私慾的掠奪，包裝成拯救族群的必要犧牲。
將殘害同族的罪孽，粉飾成顧臨曜自願殉道的無上榮光。
這番虛偽至極的演講，既是說給瀕死的顧臨曜聽，也是自我慰藉。
他試圖用大義名頭，掩蓋自己噬族奪魂、自私卑劣的醜惡本心。
話音落下，昭長淵不再偽裝肅穆，眼底貪婪徹底肆無忌憚地展露。
他抬手結出繁複晦澀的魔道印訣，周身黑紫魔光大盛。
完整的吞噬魔功全力運轉，開始徹徹底底煉化顧臨曜的精純元神。
一縷縷最本源的元神道韻，不斷剝離、熔煉、匯入他的魔核之中。
原本剛剛踏入一階大界金神的修為壁壘，正在飛速鬆動、消融。
昭長淵心神振奮，心底已然篤定了最終的結果，底氣徹底爆棚。
顧臨曜積澱萬年的共主元神，底蘊遠超普通太上長老數倍不止。
這般磅礴精純的本源之力，絕對足夠助他一舉突破桎梏，踏入二階！
只要成功進階二階大界金神，他的戰力將會迎來質的飛躍。
屆時他修為暴漲，底蘊翻倍，再也無需忌憚那個神秘布衣少年。
此前被當眾掌摑、禁錮思過崖的屈辱，盡數可以親手洗刷！
昭靈大陸的戰力格局，將會重新改寫，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若是運氣再好一些，他日能尋到機會，吞噬那少年的神秘元神。
他必然能夠再度突破，觸及連玄夜都未曾抵達的至高境界！
一統四靈界，執掌萬族命運，登臨諸天主宰，不再是虛妄妄想。
無數狂妄美好的念頭在他心底滋生、發酵、瘋狂蔓延。
昭長淵越想越是得意，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揚起，兀自狂笑不止。
石洞之中，魔光滔天，梟雄野心徹底膨脹，已然迷失自我。
就在昭長淵沉浸在進階美夢、肆意張狂大笑的時刻。
石洞角落的陰影之中，一道清淡的笑聲緩緩響起，格外突兀。
笑聲慵懶閒適，帶著幾分戲謔玩味，瞬間穿透魔音與狂笑。
一直靜靜蹲坐角落、隱匿身形氣息的左九葉，終於緩緩出聲。
他全程冷眼旁觀昭長淵噬族奪魂、虛偽演講、痴心妄想的全過程。
看著對方拙劣的演技與膨脹的野心，只覺荒唐又可笑。
「恭喜。」
簡簡單單兩個字，平淡無波，卻讓整座石洞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沉浸在美夢之中的昭長淵，笑聲驟然戛然而止，渾身驟然一僵。
這道聲音太過熟悉，是他此生最為恐懼、最為忌憚的一道聲響。
他猛地收斂周身所有魔光，心神瞬間緊繃到極致，頭皮發麻。
順著聲源猛然轉頭望去，死死盯住角落那道布衣身影。
直到此刻，他才驟然發現，這處簡陋洞府之中，一直藏著旁人！
從頭到尾，自己吞噬元神、狂妄暢想的所有醜態，盡數被人盡收眼底。
巨大的驚悚與慌亂瞬間席捲全身，方才的狂妄野心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四肢百骸瞬間冰涼刺骨。
他……
啥時候來的！
此人就蹲在咫尺之遙的角落，他卻自始至終毫無察覺！
短暫的呆滯過後，昭長淵心中只剩一個念頭：逃！立刻逃！
他深知，此刻的自己絕非眼前這尊大神的對手……
多待一瞬，便多一分兇險，唯有遁走，才有一線生機！
沒有絲毫猶豫，昭長淵周身魔元暴涌，轉身就要撕裂空間逃竄。
可左九葉既然現身，便絕不會給他半點脫身逃離的機會。
他依舊笑眯眯佇立在角落，神色閒適，不見半分動作。
一股熟悉至極、浩瀚無邊的無形威壓，瞬間籠罩整座石洞。
空間徹底凝固，氣流盡數停滯，整片洞府化作絕對禁錮領域。
剛剛轉身、蓄勢欲逃的昭長淵，身軀驟然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四肢、經脈、神魂、元神，盡數被無形力量牢牢鎖死。
他保持著逃竄的姿態，渾身魔元劇烈躁動，卻無法挪動分毫。
方才暴漲的修為、新晉的神境力量，在此刻徹底淪為笑話。
「這個顧臨曜也該死，就等你出手呢，也省得小爺我動手了。」
左九葉緩緩開口，語氣輕鬆淡然，彷佛只是靜待獵物落網。
他從頭到尾都未曾阻攔，任由昭長淵吞噬元神、展露所有罪孽。
只為讓此人罪無可赦，讓所有醜惡行徑徹底坐實，無可辯駁。
昭長淵身軀僵硬，脖頸艱難轉動，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
眼底布滿血絲，驚懼、不甘、疑惑、恐懼交織在一起。
他咬牙切齒，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沉聲質問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
短暫思索過後，他腦海中閃過唯一的可能性，厲聲猜測。
「你是玄夜那個魔頭，從外界專門搬來的救兵！對不對！」
在他認知里，唯有域外勢力，才能誕生這般超脫本土的強者。
玄夜盤踞大陸千年，暗中布局深遠，最有可能請來這般高手。
左九葉聞言，只是唇角微揚，笑意淺淺，不承認也不否認。
沉默的態度，讓心神慌亂的昭長淵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求生的欲望瞬間壓過了恐懼，他連忙放緩語氣，試圖拉攏。
「玄夜給了你什麼好處？我昭長淵十倍予你！」
「你我聯手，橫掃四方障礙，一統整個四靈界！」
「屆時我昭長淵甘願退位，奉你為尊，讓你執掌諸天，成為主宰之神！」
他放下所有老祖尊嚴，極盡謙卑，丟擲最誘人的權位籌碼。
只求能打動眼前神秘強者，換取一線生機，逆轉局勢。
左九葉輕輕搖頭，語氣平淡，不帶絲毫波瀾。
「我對主宰，沒啥興趣。」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擊碎了昭長淵所有的權術算計。
但昭長淵並未徹底絕望，反而眼中再度燃起濃烈的求生希望。
權位無用，便換所求，他連忙躬身，語氣愈發恭敬。
「那神尊您想要什麼？天材地寶、魔功秘法、靈脈神石？」
「只要我昭長淵擁有的，定傾盡全力，悉數助您求得！」
他此刻已然放下所有高傲，只求摸清對方所求，藉機活命。
左九葉眸光微斂，收斂戲謔笑意，道出此行真正目的。
「魔源在何處？」
簡簡單單五字，直擊根源，問得昭長淵微微一怔。
瞬息過後，昭長淵猛然恍然，眼底驚疑盡數化作瞭然。
他心中暗自揣測，瞬間腦補出完整的緣由，底氣微微回升。
原來這位神秘神尊，並非專為覆滅他而來，而是為魔源而來。
定然是神尊自身魔源之泉枯竭，修行遭遇瓶頸，急需本源突破。
所以才四處尋覓濃郁魔能，此番現身蒼莽山，也是為此。
想通此處，昭長淵連忙滿臉諂媚，恭敬至極地開口勸說。
「神尊英明！晚輩知曉一處絕佳魔源聖地！」
「只需神尊收回禁錮神通，晚輩即刻帶您前往靈龜峰魔泉！」
「我那處秘境魔能充裕精純，綿延千年不絕，足以助神尊突破桎梏！」
他滿心以為拿捏住了左九葉的需求，已然穩操勝券。
只要能帶對方獲取魔源，自己便可將功補過，徹底脫困。
可左九葉聞言，眉頭微微一皺，語氣冷了幾分。
「審題！」
「我尋的是根源，不是你那淺表魔泉！」
冰冷的兩個字，瞬間讓昭長淵心頭一沉，暗暗暗罵對方貪婪。
尋常魔泉已是世間頂尖魔能寶地，此人竟還不知足。
非要追尋魔源根源，那是天地誕生之初的原始魔氣本源，何其稀有。
昭長淵心中怒罵對方貪得無厭，臉上卻不敢流露半分。
他神色窘迫，老老實實躬身回話，不敢有半句隱瞞。
「回稟神尊，魔源根源，長淵著實不知其所在。」
「晚輩修行千年，只探明大陸現存數十處大小魔泉。」
「其中以玄夜飛鷲峰魔泉為最，晚輩靈龜峰魔泉次之。」
「除此之外，晚輩再也無從探尋更深層次的魔源根源。」
他所言句句屬實，整片大陸的魔泉分布，早已被神魔探明。
真正的本源根源，超脫本土認知，絕非他能夠觸及。
左九葉聞言，淡淡頷首，沒有繼續追問，緩緩應了一聲。
「行吧。」
話音落下，他緩緩從角落起身，步伐悠然，一步步朝著昭長淵走近。
每一步落下，都有無形大道威壓層層疊加，籠罩昭長淵全身。
看著緩步逼近的左九葉，昭長淵眼中瞬間燃起狂喜。
他誤以為左九葉不再追責，打算放過自己，與自己聯手。
心神徹底放鬆，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諂媚笑意。
「神尊，您這是要放了我了？是打算與我聯手共治四靈界了麼？」
左九葉走到他身前，微微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聲應答，徹底讓昭長淵放下所有戒備，欣喜若狂。
「謝神尊！晚輩定誓死追隨，助神尊尋得魔源，突破無上大道！」
昭長淵激動開口，話語尚未說完，異變陡然驟生！
左九葉雙眼平靜無波，雙手同時抬起，動作行雲流水，快如閃電。
他左手掌心翻騰深邃無邊的暗黑魔芒，幽暗深沉，吞噬萬物。
漆黑光芒流轉不定，裹脅著寂滅神魂、消融本源的恐怖力量。
右手掌心綻放純粹耀眼的潔白金芒，神聖浩然，承載天道秩序。
一金一黑兩道極致截然的光芒，在他雙掌之間劇烈流轉碰撞。
一正一邪，一聖一魔，兩種截然對立的力量，並未相互牴觸。
反而以一種玄妙至極的軌跡，快速纏繞、交融、旋轉歸一。
陰陽互濟，神魔相融，化作一道黑白交織的太極流光。
光暈璀璨奪目，卻又寂滅無聲，自帶審判萬物的至高威勢。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卻有著顛覆神魂、改寫道基的恐怖威能。
兩道交融的神魔光芒，精準無比地拍向昭長淵左右太陽穴。
左右太陽穴對應神魂中樞、道基本源、元神核心所在。
是修行者一身修為、萬年道果、神魂記憶的根源之地。
啪！
兩聲輕柔卻沉重的悶響同時響起，雙芒精準貼合頭顱。
黑白交融的流光瞬間灌入昭長淵的識海與四肢百骸。
極致的靜謐瞬間籠罩昭長淵心神，大腦驟然一片空白。
所有的貪婪、野心、恐懼、狂喜、算計，盡數瞬間清零。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苦修千年的魔功道基正在快速崩碎。
剛剛突破的大界金神壁壘，瞬間瓦解、消融、蕩然無存。
吞噬三長老、顧臨曜得來的磅礴元神本源，被強行剝離抽空。
神魂被溫柔卻霸道的力量徹底滌盪，所有修為盡數廢除。
沒有慘烈的劇痛，只有極致的虛無，彷佛靈魂被生生剝離軀體。
一身通天徹地的神魔修為，瞬息之間化為泡影虛無。
萬年苦修，一朝登神，半生籌謀，盡數歸零，淪為凡人之軀。
昭長淵身軀劇烈顫抖，眼皮沉重無比，意識漸漸渙散。
原本澄澈凝練的神眸，瞬間變得渾濁空洞，毫無神采。
殘存的最後一絲元神之力，被雙芒徹底淨化、歸虛、散盡。
整個人徹底失去所有修為、所有神念、所有大道根基。
徹底墜入凡塵，從至高神魔，淪為最普通的世俗老者。
左九葉緩緩收回雙掌，黑白光芒斂入掌心，消失無蹤。
神色依舊淡然，無喜無悲，自始至終未曾動過殺心。
他早已打定主意，不斬殺昭長淵……
昭長淵身為昭靈老祖，身負萬古族群底蘊，犯下滔天罪孽。
屠戮長老、吞噬共主、墮魔叛族、禍亂宗門。
這般深重罪孽，不該由外人親手終結性命。
他的錯，始於昭靈，亂於昭靈，理應由昭靈族人親自審判。
廢其修為，留其性命，便是最公正、最殘酷的裁決。
讓他以凡人之軀，直面自己親手摧毀的族群與信仰崩塌。
讓他親身承受萬千族人的怒火、唾棄與審判，懺悔餘生。
這，遠比一刀斬殺、神魂俱滅，更能懲戒其滔天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