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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深淵第一重

2026-10-06 01:59:35 作者: 劉阿八

  灰雲撲面。

  像無數細薄的刀片,割在臉上。

  涼,疼。

  帶著鐵鏽般的腥氣,往毛孔里鑽,往神魂里滲。

  左九葉腳步微頓,聖力在體內驟然收緊,越往深處走,天地規則的壓制越重,一重疊一重……

  像無數寒鐵鎖鏈,纏上四肢,纏上神魂,一點點勒緊。

  踏入灰雲不過百里,他的聖力,已經從三成,壓到不足一成。

  連周身護體的聖光,都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視野里全是灰濛濛的一片。

  不分天地。

  不辨東西。

  連方向感都在一點點被剝離,耳邊開始出現細碎的幻聽。

  有兵戈交擊聲,有百姓哭嚎聲,有火烈領魔軍屠村的嘶吼,有黑蠻部族破城時的號角。

  聲音忽遠忽近。

  像無數張嘴,貼在耳邊竊竊私語。

  要亂他的心神,要奪他的道心。

  左九葉眼帘微垂,舌尖抵住上顎,一絲清甜血腥味散開,強行定住神魂。

  他知道,這是封煞大陣的迷陣之威,也是窮奇的下馬威。

  唯有極北深處。

  

  那點猩紅微光。

  一跳。

  一跳。

  像一顆埋在萬古黑暗裡的心臟。

  穩穩懸在那裡,像個座標。

  左九葉抬步,繼續往前,腳步很穩。

  他知道,既然來了,就沒有退的道理,再往前百步,灰雲忽然一散,眼前驟然亮了起來。

  是紫杉林,木屋門前,莫千依站在台階上,白衣染血,臉色蒼白,發梢凌亂。

  平日裡永遠插在髮髻上的那支木簪,不見了。

  「九葉。」,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檮杌打過來了,黑瑤戰死,岩焱被俘,回去,快回去!」

  她伸出手,指尖冰涼。

  眼看著就要碰到他的手腕。

  她身後,戌狗提著刀,半跪在地,胸口插著一支魔箭,鮮血浸透了黑衣。

  烏鐵塔拄著巨斧,半個身子都被血染透。

  遠處。

  林子裡冒起黑煙,是被燒的火光,一切都真實得可怕,像極了最壞的那種可能。

  左九葉站在原地。

  沒動。

  他看著眼前的莫千依,看著她眼底的焦急,看著她腳邊,那隻倒扣的茶碗,茶水流了一地,順著磚縫往低處漫。

  青磚地上。

  茶漬漫過的地方。

  沒有半分溫度。

  左九葉忽然笑了一下,「窮奇,這點手段,太嫩了。」

  話音落下。

  眼前的莫千依驟然一僵,像被戳破的泡影。

  「你這一代的聖神不錯!」沙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分不清方向。

  「桀桀桀。」笑聲響起來,陰惻惻的,颳得人耳膜發疼,「你這個小聖神啊,比本座想的,穩多了。」

  灰雲翻湧,那道身影徹底消散,連同戌狗烏鐵塔的殘影,連同遠處的火光,盡數化作灰濛濛的霧氣。

  裹在左九葉四周。

  「你就不好奇。」窮奇的聲音忽遠忽近,忽左忽右,像貼在耳邊說話,又像遠在萬里之外,「你為什麼會來這裡,你真以為,是你自己要來的?」

  「是你引我來的。」左九葉站在原地,閉目,聖力在體內緩緩流轉,抵住四面八方湧來的精神壓力,「混沌意識海里那段聖神與影的記憶是假的,出棺的影靈是你借棺木養的棋子,連它什麼時候醒,什麼時候走,都算好了時辰,空棺那場戲,你在邊上看了全程的笑話,四路襲擾的陽謀,是你遞的刀,連岩焱被青嵐擄走的時機,都卡得剛剛好。」

  他每說一句。

  灰雲就翻騰一分。

  「每一步,都是你鋪的路,逼我來極北,逼我見你,說吧,你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窮奇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戲謔,「本座還以為,你要到了陣眼才能想明白,沒想到,你在外面,就把帳算清了。本座想要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猩紅微光,忽然亮了一度。

  「煞祖。」兩個字,輕輕落下。

  灰雲驟然沸騰。

  無數細碎的煞尖叫囂著,往左九葉身上撞,像無數張牙舞爪的小手,要撕開他的護體聖力。

  左九葉紋絲不動,聖力凝成一層薄罩,擋住所有煞氣。

  「煞祖被封在這底下。」左九葉淡淡道,「你想放他出來,是又如何。」

  「萬古長夜,本座待膩了。」窮奇的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這破地方,本座也待膩了,放煞祖出來,天地重開,不好嗎。」

  左九葉嗤笑一聲,「放他出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你,四凶不過是他身上裂下來的四塊碎片……檮杌的凶戾,饕餮的吞噬,混沌的無序,還有你的陰詭,都是他的一部分,他醒過來,第一口就吞了你。」

  灰雲忽然一靜,窮奇沉默了片刻,隨即笑聲更盛。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比本座想的還多,沒錯,煞祖醒了,第一個吞的就是本座。」窮奇的聲音帶著幾分詭異,「可那又如何,總好過,被一個小小的聖神,牽著鼻子走。」

  他頓了頓,「那把弓,本座也盯著很久了,當年射穿煞祖心口的東西,如今落在個小丫頭手裡,弓背上那半道箭譜,連你都沒看全吧,你說,巧不巧。」

  左九葉指尖微縮,面上卻不動聲色。

  那道弓從萬古前開始,就一直在他的視線里。

  「想說什麼,直說就是,不用繞彎子。」

  「別急。」窮奇低笑,「下去,到了陣眼,本座慢慢說給你聽,萬古的真相,當年那個老聖神,為什麼把自己封在這裡,為什麼留下一把弓,為什麼你能從三界被牽引著來到這裡,全都告訴你。」

  猩紅微光,往下一沉,鋪出一條猩紅的路。

  紋路蜿蜒,直通深淵底部,像從巨獸身體裡剖開的血管,灰雲自動分開兩邊。

  像一道門,門的那頭,是更深的黑暗和更濃的腥氣。

  像是萬古以來,所有死者的血,都沉澱在了那裡。

  左九葉抬眼,望著那條猩紅的路,沒有動。

  他知道,這一腳踏下去,就是真正的入局。

  再回頭,就難了。

  可他本就沒打算回頭。

  「我倒要看看。」左九葉淡淡道,「你能說出什麼花來。」

  他抬步。

  一腳踩上那條猩紅的路。

  轟——

  周身規則驟然暴漲,像是整個天地的重量,都壓在了他身上,骨頭縫裡都發出細碎的呻吟,聖力瞬間被壓回丹田,連護體光罩,都散了個乾淨,吸進肺里的氣,都帶著鐵鏽似的血味。

  左九葉悶哼一聲,膝蓋微微一沉,又硬生生挺直。

  舌尖再次咬破,血腥味壓下翻湧的氣血。

  陣心。

  果然是陣心。

  這壓制力,比灰雲外圍,強了何止十倍。

  「有點骨氣。」窮奇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才第一重,往下還有九重,別死在半路上,本座還沒玩夠呢。」

  左九葉沒說話。

  抬步。

  第二步落下。

  又是一重規則壓下。




  一步。

  一步。

  每一步落下。

  腳下的猩紅紋路就亮一分。

  像有鮮血在紋路里流淌,往深淵深處涌去。

  深淵深處,一道接一道的猩紅紋路,依次亮起,像一具巨大的骨架,緩緩甦醒,每亮一道,天地規則就重一分。

  左九葉的聖力。

  就弱一分,從一成,壓到半成,再壓到幾乎只剩一絲。

  可他的腳步,始終沒停,脊背始終挺得筆直,像一桿槍。


  一把釘進萬古黑暗裡的槍!

  窮奇的笑聲漸漸淡了,戲謔的意味少了幾分,多了幾分認真。

  「難怪!難怪你能走到這,這身骨頭,比當年那個老聖神,還硬幾分。」

  左九葉的身影,沿著猩紅的路,越走越遠。

  越走越深。

  最終。

  沒入最深的黑暗裡。

  只剩下。

  窮奇低低的喃呢。

  順著紋路飄上來,輕得像夢話。

  「來吧,完美的容器,讓本座看看,你這副聖魔共生的身子,能不能,裝下半尊煞祖。」

  黑暗最深處。

  傳來一聲極輕極沉的低吼。

  嗡——

  整座深淵都微微震顫。

  猩紅紋路瞬間亮到極致。

  像血。

  像火。

  像萬古前那場沒打完的仗。

  風停了。

  極北的灰雲。

  重新合攏。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深處的猩紅微光。

  一下。

  又一下。

  跳得越來越穩。

  越來越亮。

  也越來越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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