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清沒再跟趙汐月說話。
倒不是刻意冷落,是確實沒什麼好聊的。同桌第一天,關係定位就是「點頭之交偏下」,不遠不近剛好。
但趙汐月的心聲沒停過。
「八十三……數學八十三能考五百四,說明其他科還行。語文估計一百一往上走。理綜應該兩百三左右。這麼一拆,其實不算笨,就是偏科嚴重……」
楊清握著筆,面無表情。
你分析我成績幹嘛?
「不過偏科的人一般都有原因,要麼是不喜歡那個老師,要麼是基礎沒打好。」
「他數學才八十三,高二要補起來,難度挺大的。除非找個好一對一,但那種班得好幾百一節課……」
楊清筆尖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圈。
行了行了,別算,我窮。
「算了,不關我的事。老秦讓我帶他英語,走個形式就行。」
終於消停了。
楊清鬆了口氣,低頭寫英語閱讀。剛寫了兩行,趙汐月翻了一頁書,心裡又開始了。
「第三單元的單詞我背了三遍了,還是記不住'accommodate'的拼寫……雙c雙m,雙c雙m……老是寫成一個c……」
楊清寫字的手頓了頓。
「明天要交周記,寫什麼?上周末在家做了什麼……在家做了什麼?在家被念了兩個小時,能寫這個嗎?」
楊清嘴角動了一下,沒動。
「周記寫三百字就行了吧?五百字?算了,寫四百字應付一下……」
整一個下午。
趙汐月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什麼變化。
偶爾翻頁,偶爾低頭抄筆記,偶爾拿螢光筆劃重點。看上去安靜、自律、專注。
但她腦子裡就沒停過。
楊清坐在旁邊,全程旁聽。
他現在有個很深刻的感悟:人不能從外表判斷一個人話多不話少。
趙汐月在班裡幾乎不主動跟人搭話,別人來找她說話,她也就回個一兩個字。冷,淡,沉默。標準的「學霸型高冷女」人設。
……
五點整,下課鈴響了。
趙汐月收拾東西的速度很快。課本摞好,文具盒塞進書包側袋,螢光筆收進筆袋,動作利落。
楊清慢悠悠地把草稿紙折了塞進抽屜,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走了。」趙汐月背上書包,跟他說了一聲。
「嗯。」楊清點頭。
趙汐月走了,楊清比她慢了幾步。他本來沒打算跟著走的,但兩個人方向一樣,都是從前門出去。
走到教學樓一樓大廳的時候,人流量大了起來。
各班的學生往校門口涌,趙汐月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楊清隔著三四個人走在後面,正打算拐彎走側門的時候,聽到趙汐月腦子裡冒出來一句。
「她來了。」
就三個字,楊清腳步頓了一下。
他順著人流往校門口看,鐵柵欄門外面停了一排車。
其中一輛黑色的沃爾沃停在路邊,車窗降下來半截,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女人。
四十來歲的樣子,頭髮扎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
趙汐月走出校門,繞過幾個同學,快步走到車旁。
她剛拉開車門——
「五點零八了。」
車裡那個女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怎麼晚了三分鐘,你幹什麼去了?」
楊清正好從側門走出來,隔著一排灌木和三四米的距離,這句話還是傳進了耳朵里。
趙汐月站在車門旁邊,手搭在車頂上,沒說話。
她腦子裡的聲音傳了過來。
「收拾書包慢了一點……走廊上人多……」
但她嘴上一個字沒說。
「問你話呢。」女人的聲音又來了。
「收東西慢了。」趙汐月回答,語氣很平。
「收東西能收三分鐘?每天說每天說,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趙汐月彎腰鑽進了車裡,關上門,車門關的聲音不重,正常力度。
「好,我知道了。我下次不會了。」趙汐月開口說道。
楊清看著那輛車緩緩駛離路邊,匯入車流。
楊清站在公交站牌下面,把耳機塞進耳朵里,開啟手機。
他點開班級群,秦知語剛發了一條訊息:「模擬考成績單已經發到各位家長手裡,請同學們今晚讓家長簽字,明天交給我。」
公交站牌下面站了五六個人,大多是南山中學的學生,還有兩個提著菜的大爺。
有人問老秦「成績單簽字是簽總分還是單科」,有人發了一串哭的表情包,沒人回答。
他正打算退出群的時候,餘光注意到旁邊站了一個人。
女生,校服,揹著一個洗得有點發白的帆布包。
楊清認了兩秒——溫輕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