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來的時候，趙汐月房間的燈還亮著，門縫下面透出一條光。
楊清回到沙發，把燈關了，客廳暗下來，只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照進來一點。
他躺下去，被子蓋到胸口，枕頭有點高了，他調了一下，沙發比床硬，但暖氣開著，不冷，楊清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他給溫輕語發了條訊息：「早點睡，注意保暖。」
溫輕語回了一個裹被子的小貓表情包。
楊清又給江挽月發了一條：「睡了，晚安。」
江挽月回了一個「晚安」，後面跟了一個括號笑臉。
楊清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閉上眼。
安靜了大概五分鐘，趙汐月房間的門開了。
楊清沒睜眼，聽到腳步聲從走廊那邊過來，很輕，到了客廳就停了。
停了幾秒，又往前走了兩步。
楊清還是沒睜眼。
趙汐月站在沙發旁邊，她穿著一雙棉拖鞋，腳趾頭縮在裡面，她低頭看著楊清，他閉著眼，呼吸平穩。
趙汐月站了一會兒，她彎下腰，把楊清的被角往上拉了一點，蓋住他的肩膀。
手收回去的時候，楊清睜開了眼。
兩個人對上了。
趙汐月的手懸在半空，距離楊清的臉不到十厘米。
她的表情僵了一秒。
「被子滑了。」趙汐月說完，直起身，轉身就走。
走得很快。
楊清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房間的門關上了，這次關得比剛才重一點。
楊清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他腦子裡響起了趙汐月最後那一瞬間的心聲……
「被他發現了。」
楊清翻了個身，面朝沙發靠背，嘴角咧了一下。
窗外的雪還在下，風聲嗚嗚的，把玻璃吹得響。
客廳里暗著，暖氣片咔噠響了一聲。
楊清閉上眼，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那邊又有了動靜。
趙汐月房間的門又開了，楊清這次沒動，他面朝沙發靠背，背對著走廊的方向。
腳步聲很輕，到了客廳，停了。
然後趙汐月的聲音響了，很小。
「楊清。」
楊清沒回應。
「楊清，你睡了嗎？」
楊清翻過身來，趙汐月站在沙發旁邊，手裡抱著一個抱枕，頭髮散著，燈沒開，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
「怎麼了？」
趙汐月抱著抱枕，沒說話，站了幾秒。
「風太大了，吵得睡不著。」
楊清看了一眼窗戶，風確實大，但趙汐月的房間在另一邊，離窗戶遠得很。
他沒拆穿。
「那你想怎麼辦。」楊清說。
趙汐月把抱枕抱得更緊了一點，聲音很小。
「你能不能……去我房間睡。」
楊清躺在沙發上，看著趙汐月。
趙汐月抱著抱枕站在那裡，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照在她半邊臉上。
楊清沒吭聲，腦子裡在轉。
趙汐月等了幾秒，楊清沒說話，她把抱枕抱得更緊了，轉身要走。
「算了，當我沒說。」
楊清坐起來了：「趙汐月同志。」
趙汐月停下來，沒回頭。
「你這個想法很危險啊。」楊清的語氣拿捏得很正經。
趙汐月的後背繃了一下。
楊清心裡樂得快要炸了。
這是什麼天降的好事，他楊清何德何能。
趙汐月還是沒回頭，聲音悶悶的：「不去算了。」
她邁了一步。
「唉唉唉……」楊清從沙發上站起來，拖鞋都沒穿，光腳踩在地板上追了兩步。
「去去去，我去。」
趙汐月停了。
楊清繞到她前面，低頭看她的臉。趙汐月把半張臉埋在抱枕後面，就露著一雙眼睛，不看他。
「我知道你怕。」楊清說。
趙汐月的眼睛從抱枕上方瞪過來：「我不怕。」
「你怕。」
「我不怕。」
「你要是不怕你叫我幹嘛。」
趙汐月把抱枕從臉上拿下來，嘴抿著，憋了兩秒：「風太大了，我說了睡不著。」
「行，風大。」楊清點頭，「風大。」
趙汐月轉身往走廊走，楊清跟在後面，路過玄關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的被子，又看了看趙汐月的背影。
這被子要不要帶過去？
算了，太刻意了。
趙汐月推開房間的門，走進去，楊清跟到門口，站住了。
趙汐月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站門口乾嘛。」
「等你邀請。」
趙汐月的嘴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她走到床邊，把抱枕丟到床上，然後拉開被子，鑽進去，背對著門口那邊。
楊清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房間，趙汐月躺在靠牆那一側，身體縮成一團，被子裹到下巴。
床頭柜上有個小夜燈，暖黃色的，亮著。
楊清走進去，把門帶上了，他走到床邊，趙汐月背對著他，沒動。
楊清掀開被子一角，躺了下去。
床墊陷了一下，趙汐月的身體跟著晃了一點。
被子裡有一股味道，洗衣液的味道，和下午聞到的一樣，淡淡的。
還有趙汐月身上的味道，好聞。
楊清躺平了，兩隻手放在肚子上，盯著天花板。
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三十厘米，誰都沒碰到誰。
房間裡很安靜，楊清能聽到趙汐月的呼吸，有點快。
「他真的躺下了。」
趙汐月的心聲在楊清腦子裡響了。
「他離我好近。」
楊清嘴角動了一下，忍住了。
過了大概一分鐘，趙汐月翻了個身，面朝楊清這邊，但眼睛是閉著的，假裝在睡。
楊清沒轉頭，用餘光看了一眼。
趙汐月閉著眼睛，睫毛在抖。
楊清翻了個身，面朝趙汐月。
趙汐月的眼睛唰地睜開了，兩個人臉對臉，不到二十厘米。
「你要幹嘛。」
趙汐月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
楊清看著她：「不是你喊我進來的嗎，怎麼這麼緊張。」
「我……我沒緊張。」
「你說話都結巴了。」
「我沒有。」趙汐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到鼻子下面，「你翻過去睡。」
楊清沒動：「你剛才不是面朝我這邊的嗎。」
趙汐月愣了一下：「你不是閉著眼嗎？」
「我又沒睡著。」
趙汐月把臉埋進被子裡，露出一個頭頂。
楊清看著她的頭頂，那根翹著的頭髮還在。
他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給趙汐月留了點空間。
房間裡又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趙汐月的腦袋從被子裡冒出來了，她側躺著，看著楊清的側臉。
「你睡了？」
「沒。」
「哦。」
又安靜了。
楊清說：「你想聊點什麼？」
趙汐月沒回答。
楊清又說：「隨便聊，反正也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