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孫陳盟約既定,仲謀弄權自重,顧陸氏族高光履新,邊防頻繁調動,江夏水陸市場漸漸開放,東吳可謂面貌一新。
而陳龍卻未公開露面,仍在暗中偵查周瑜與白蝴蝶的動向,沒有半分輕鬆。
這一日黃昏,他換了一身灰布短襖,扮作樵夫,獨自出了建業南門,沿山路向雞鳴塢方向摸去。賀霜本要同去,被陳龍按住肩頭:\"你留在城裡,我去去就回。\"
賀霜抿了抿嘴,終是沒有堅持,只將一包傷藥塞進他懷裡:\"早去早回。\"
陳龍翻身上山,藉著暮色和林木掩護,在距離雞鳴塢約摸一里地的一處山岩後伏了下來。他運起團息功,將氣息壓到最低,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前方的塢堡。
雞鳴塢比他想像中更為堅固。
三丈高的石牆環繞一周,牆上每隔五步便插著一支火把,火光將牆內外照得通明。四角箭樓之上,影影綽綽有人持弩而立,目光掃視著四周山林。塢堡大門緊閉,門後隱隱可見拒馬和鹿角。
陳龍蹲在岩石後面,看了足足一個時辰。
他注意到幾個細節:巡邏的死士每刻鐘換一班,路線固定;圍牆東南角有一處排水暗溝,寬約兩尺,直通牆外的山溪;塢堡內炊煙裊裊,顯然儲備了不少糧草。
最關鍵的是——他在塢堡後方的樹林中,察覺到幾道若有若無的氣機。
那是忍者的氣機。
陳龍心中一凜。他自己也是武道高手,對高手的氣息極為敏感。那幾道氣機雖然隱而不發,卻如蟄伏的毒蛇,隨時可以暴起傷人。粗略一數,至少有五道以上的強橫氣息,藏在塢堡周圍的暗處。
白蝴蝶果然不是尋常匪首。
陳龍悄然後退,消失在山林之中。
回到別院時,已是二更天。張寧正在屋中等他,見他回來,連忙起身:\"如何?\"
\"比我們想的棘手。\"陳龍摘下頭巾,灌了一大口涼茶,\"塢堡外至少藏了五個高手,氣機之強,不在我之下。白蝴蝶手下,真有能人。\"
張寧秀眉微蹙:\"我的人只查到了明面上的巡邏,暗處的暗哨,確實沒摸清楚。\"
\"明天甘寧到。\"陳龍放下茶碗,\"等他到了,我們再定。\"
甘寧是連夜從江夏趕來的。
他沒有進城——五百水軍若是大搖大擺出現在建業,等於向周瑜明牌。張寧的諜報網早就在下游蘆葦盪備好了接應的暗哨,甘寧率五百水軍偽裝成商船,趁夜悄然駛入蘆葦盪深處拋錨。
陳龍換了一身夜行衣,獨自出了南門,沿小路走了半個時辰,在蘆葦盪邊的一處漁棚里,見到了等候多時的甘寧。
甘寧一身短打,正在燈下磨他的大刀。見陳龍進來,他把刀往案上一放,咧嘴大笑:\"主公!可算讓我見著你了!聽說你在江東讓人追得跟喪家之犬似的,哈哈哈哈——\"
\"興霸嘴還是這麼碎。\"陳龍笑罵一拳捶在他肩上,在他對面坐下。
甘寧,字興霸,巴郡臨江人,早年為錦帆賊,縱橫長江,後歸陳龍。此人性格豪俠,作戰勇猛,卻也性如烈火,是陳龍最信得過的宿將之一。甘寧天賦異稟,一身武藝全是在長江刀口舔血的廝殺中淬練出來的。錦帆賊時期,他便敢以百人之力衝上千人的官軍船隊;歸青龍軍後,南征北戰,大小百餘戰未嘗一敗。若論單打獨鬥,便是特戰隊長呂常,也絕非甘寧對手——整個青龍軍,除了陳龍,甘寧就是頂級戰力,更兼水軍特長。
\"主公,我帶了五百水軍,都偽裝成商船,停在下游二十里的蘆葦盪里。\"甘寧收了笑,壓低聲音,\"這五百人,可不是尋常舟師——是我按主公的青龍特戰之法,練了整整一年的精銳。水陸兩棲,夜戰白刃,每個人都帶了短刀、鐵盾和一把連弩,尋常江東軍三個,近不了他們的身。只要你一聲令下,我連夜就能踏平雞鳴塢。\"
\"五百人?\"陳龍笑了——他當然知道這五百人的分量。青龍特戰之法練出來的兵,五百人足以破尋常軍陣兩千。但白蝴蝶手下有邪馬四傑,個個都是萬里挑一的忍術高手,正面硬拼,折損還是太大。
\"那依主公之見?\"
\"硬拼不行,得智取。\"陳龍拿出那張羊皮地圖,鋪在桌上,\"呂常的人到了嗎?\"
\"在城外三十里接應。\"張寧在一旁答道,\"呂常帶著五十名特戰隊員,今天下午剛到。\"
陳龍點頭:\"今夜三更,讓呂常來見我。\"
三更天,一個黑影如狸貓般翻過別院後牆,無聲無息落在院中。陳龍推開窗,只見那人一身夜行衣,身形精悍,目若寒星,正是青龍軍特戰隊長——呂常。
\"末將呂常,參見主公。\"呂常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起來。\"陳龍打量著他,\"五十個兄弟,都帶來了?\"
\"都在城外,化整為零,扮作樵夫、貨郎、走方郎中,分批進了城。\"呂常道,\"每人帶了短刀、飛爪、迷香和一袋鐵蒺藜。\"
陳龍微微點頭。青龍軍的特戰隊員,是他親自挑選訓練的精銳,個個身懷絕技,擅長夜戰、潛行、暗殺。五十人不多,但每一個人都抵得上尋常十名精兵。
\"雞鳴塢的情況,張寧已經跟你說了?\"
\"說了。\"呂常眼中寒光一閃,\"末將以為,強攻不如誘敵。白蝴蝶不是一直想取主公性命嗎?那我們就給她一個機會。\"
陳龍笑了:\"你這是把我當做誘餌了。\"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雞鳴塢的位置:\"白蝴蝶以為我在建業城中,不敢露頭。那我們就放出訊息,說我今夜要從南門出城,走陸路回江夏。她一定會派忍者在路上設伏。\"
呂常眼睛一亮:\"主公是說——將計就計?\"
\"不錯。\"陳龍道,\"她的忍者既然擅長潛行暗殺,我們就在半路上布下口袋。呂常,你帶二十名兄弟,埋伏在南門到江夏的必經之路上。甘寧的水軍在外圍接應,切斷他們逃回塢堡的路線。\"
\"那白蝴蝶呢?\"甘寧問。
\"她不會親自來。\"陳龍搖頭,\"白蝴蝶謹慎得很,這種事她只會派手下的高手。我們先吃掉她一波精銳,削她的羽翼,再圖後舉。\"
\"末將領命!\"呂常和甘寧同時躬身。
陳龍擺擺手:\"都去準備吧。記住,此戰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白蝴蝶的忍者,可不是尋常士卒。\"
兩人領命而去。陳龍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建業城的萬家燈火,眼中寒光未褪。
與此同時,雞鳴塢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塢堡正中的主屋中,白蝴蝶一身白衣,端坐案前。她面前跪坐著四個黑衣人,氣息沉凝,如四把出鞘的刀。這四人,便是倭國渡海而來的忍術高手,江湖上稱他們為\"邪馬四傑\"。
\"陛下。\"正中那黑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鼻樑高挺,眼神銳利如鷹。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濃重的倭國口音,\"建業傳來訊息,孫陳兩家已經盟好。陳龍那小子,現在是座上賓了。\"
此人正是白蝴蝶麾下第一高手,服部近衛門。
服部家是倭國伊賀忍者的名門,代代出強者。這一代的家主服部近衛門,年僅三十,卻已將忍術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他精通劍術、潛行、下毒、偽裝,一手\"影分身\"之術,據說是從伊賀宗家傳下來的絕學,能在瞬息之間幻化出三個分身,虛實難辨。
白蝴蝶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淡淡道:\"盟好不盟好,不過是一紙空文。陳龍殺了我們多少弟兄?這筆帳,總得算。\"
\"陛下的意思是?\"服部近衛門問。
\"周瑜雖然被孫權壓著,但他私下已經答應,只要我們取了陳龍的首級,他還會再送一批金銀過來。\"白蝴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而且——陳龍那匹白馬,是從玉鐲里出來的仙家之物,我倒想看看,他還有什麼本事。\"
她轉向左邊一個瘦小的黑衣人:\"五川,你帶十個人,今夜去南門盯著。陳龍只要一出城,立刻回報。\"
那瘦小黑衣人連連點頭。此人正是五川柳,身形如猴,擅長攀爬和潛入,能在城牆和屋頂上如履平地。他的暗器是一把三寸長的毒針,藏在袖中,出手無聲,見血封喉。
白蝴蝶又看向右邊一個始終低著頭的黑衣人:\"風魔,你準備一下。\"
那黑衣人緩緩抬頭,露出一張毫無表情的臉。他的眼睛是純粹的灰白色,像兩塊石頭。此人便是風魔小次郎,風魔忍者眾的首領,擅長幻術和毒煙。他不擅正面搏殺,卻能在百步之外釋放毒煙,令人產生幻覺,自相殘殺。
白蝴蝶的目光最後落在最外側一個身材魁梧的黑衣人身上。那人比其餘三人都高出半個頭,肩寬背厚,一張國字臉,面無表情地跪坐著,渾身散發著一股猛獸般的彪悍之氣。此人便是遠雄近太,四忍之中唯一的剛勇之將。他不擅潛行與忍術,卻練就一身刀槍不入的橫練功夫,手中一柄倭刀,重三十二斤,據說曾一刀劈斷過戰馬的脖頸。
\"近太。\"白蝴蝶看著他,\"你帶二十人,隨近衛門一同去。正面的廝殺,交給你。\"
那魁梧黑衣人悶聲應道:\"是。\"聲音如洪鐘。
\"近衛門。\"白蝴蝶最後看向正中的黑衣人,\"你親自帶隊。記住,我要活的——至少,我要看看,能殺了呂布的人,到底有幾分本事。\"
服部近衛門站起身,雙手抱胸,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陛下放心。陳龍若來,我讓他有來無回。\"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陛下,那個呂奉先已如此厲害,陳龍比他如何?\"
白蝴蝶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呂布是猛虎,勇則勇矣,卻有勇無謀。陳龍……\"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陳龍是潛龍。他比呂布難對付十倍。\"
\"那又如何?\"服部近衛門冷笑,\"龍入淺灘,也得給我盤著。\"
白蝴蝶沒有接話。她的手緩緩握緊,指節發白。
她想起了那一夜斷崖之上,飛龍馬載著陳龍縱身躍下的身影。那匹白馬,那道白色的弧線,還有她自己那一劍——她明明刺中了飛龍馬的後臀,卻沒能阻止他們躍下懸崖。
\"近衛門。\"白蝴蝶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這一次,不要留手。陳龍若死,一切好說。他若不死——\"她轉過身,眼中寒光畢露,\"你們一個也不用回來見我。\"
服部近衛門四人齊齊低頭:\"是。\"
夜風吹過雞鳴塢的蘆葦盪,發出沙沙的聲響。塢堡內燈火通明,塢堡外,夜色如墨。
而在建業城中,陳龍正坐在燈下,擦拭著他的飛龍槍。槍尖寒光閃閃,映著他沉靜的面容。
賀霜端來一碗熱湯,放在他手邊,輕聲道:\"龍哥,明天真要打?\"
陳龍抬起頭,看了看賀霜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打小日子,必須贏。\"賀霜愕然而笑,被陳龍一把摟住肩膀,哈哈笑起來。
窗外,建業城的夜色深沉。遠處雞鳴塢的方向,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但陳龍知道,那裡有白蝴蝶,有邪馬四傑——服部近衛門、五川柳、風魔小次郎、遠雄近太,一群從倭國渡海而來的暗影高手。
而他這邊,有甘寧的錦帆水軍,有呂常的五十特戰精銳,有張寧的諜報網。
飛龍馬的血,不能白流。
這一夜,雙方都在磨刀。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