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無際的界海中。
兩股足以撕裂諸天,震碎萬界的氣息,在虛無之中遙遙對峙。
他們如同兩輪即將撞碎彼此的烈日。
太陽神帝周身,有著金紅色的神焰纏繞。
他身姿挺拔如萬古神山,面容俊美而肅穆。
只是那雙曾經溫暖如朝陽的眼眸里,此刻卻翻湧著連神焰都無法燒盡的痛楚。
他望著對面。
望著那個與他有著同源血脈,同一張面容輪廓的身影。
他的親弟弟,昊日主宰。
曾幾何時,那個小小的身影,還跟在他的身後,一步一顛,脆生生地喊著:「兄長,等等我。」
自己教他引動太陽真火,教他感悟天地法則,教他何為守護,何為仁慈。
可如今。
一切都變了。
昔日跟在身後的稚子,已然長成頂天立地的主宰。
只是他站的地方,不再是自己的身邊,而是魔界一方。
化身那群妄圖傾覆諸天,屠戮萬靈,將一切拖入永恆黑暗的魔物當中。
太陽神帝的指尖,微微顫抖。
痛惜,不舍,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可在那痛惜與不舍之下,卻有一絲冰冷到極致的決然。
任何選擇站在魔界一方的強者,他都要將其除掉。
哪怕對手,是他唯一的弟弟。
昊日主宰也在望著他。
眼前這個從小將他護在羽翼之下的兄長。
如今,他們在生死兩端,拔刀相向。
「兄長,就讓我來徹底終結我們之間的一切。」
瘋狂,在昊日主宰眼底燃燒。
不甘,如同毒藤,死死纏住他的心神。
他不甘心活在兄長的陰影里,不甘心守著所謂的光明,一步步走向被魔界吞噬的結局。
一絲猶豫,在他心頭一閃而過。
僅僅一瞬。
便被無邊的黑暗與偏執,徹底吞沒。
「兄長。」
昊日主宰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是許久不曾言語,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神魂的痛楚,「就讓我送你下地獄吧。」
太陽神帝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那張既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臉。
那雙曾經清澈的雙眼,如今卻被瘋狂與戾氣填滿。
記憶與現實重疊,化作一把最鋒利的刀,割在他的心上。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平靜,卻重如萬界山嶽,壓得虛空都在微微震顫。
「弟弟,回頭吧,你還有機會。」
「第一魔祖已經滅亡了,你們吞併諸天的計劃已經成空了。」
昊日主宰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在虛空中迴蕩,帶著嘲諷。
像是在笑太陽神帝的天真,又像是在笑自己早已無路可退。
「回頭?」他輕聲重複,「回頭做什麼?」
「你真以為我們輸了嗎?」
「兄長,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弱肉強食,才是天地間唯一的真理!」
「仁慈,守護,重情重義,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他猛地抬手,指向遙遠的時間長河方向。
指向那一道剛剛消散。卻依舊讓諸天震顫的身影。
「你看看那個小子。」
「他為了贏,為了守住他想守的東西,連親生父親都敢下手!」
「弒父之罪,萬古唾罵。」
「他親手斬滅自己的父親,換來了天地一線生機,但是對他而言,有什麼意義?。」
昊日主宰的目光,死死落在太陽神帝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逼問。
「你呢?」
「你也要為了所謂的大義,殺了你最親的人嗎?」
昊日主宰滿臉的嘲諷。
太陽神帝沉默了。
金色的神焰,微微一暗。
眼前這個弟弟是他的軟肋,也是他一生都無法拋棄的東西。
他真的要出手將其斬殺嗎?
昊日主宰見他沉默,笑聲更冷。
「你沉默了,看來你果然也想要為了所謂的大義,將我斬殺。」
他的聲音驟然一寒,殺意沖天。
「那就看看誰能笑到最後吧。」
昊日主宰的臉龐在這一刻變得扭曲猙獰。
太陽神帝望著那張被瘋狂扭曲的臉。
望著那雙徹底沉淪的眼。
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無盡的悲傷,帶著一種終於看透一切的釋然。
那是兄長,對無可救藥的弟弟,最後的嘆息。
「看來你鐵了心與魔為伍了。」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撼動的堅定。
昊日主宰微微一怔。
他以為兄長會暴怒,會反駁,卻沒想到,對方表現得如此平淡。
太陽神帝緩緩抬起頭,金紅色的火焰,再一次亮起。
是一種燃盡一切的決絕。
太陽神帝一步踏出,腳下虛空崩裂,金色神焰沖天而起,焚盡八方黑暗,「那我就親自清理門戶。」
轟!
一語落下。
太陽神帝周身神焰,驟然狂暴。
金紅色的火焰,幾乎要將整片虛空都點燃。
那股氣息,以一種恐怖到極致的速度,瘋狂暴漲。
一路衝破桎梏,超越極限,達到了連他自己都從未抵達過的高度。
昊日主宰臉色劇變,驚駭欲絕。
「你瘋了?!」
「你這是在燃燒本源,如果本源焚燒殆盡,你也會神魂俱滅的!」
太陽神帝笑得平靜,笑得釋然,笑得像是終於卸下了壓在身上萬古歲月的重擔。
「死?」
「那個孩子,連親生父親都能舍。」
「我這條命,與諸天萬族相比,又算得了什麼?」
話音未落。
他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訣,沒有繁複無比的神通。
只是簡簡單單,一步踏出,沖向昊日主宰。
沖向他從小護到大的弟弟。
沖向誤入歧途,沉淪魔道的親人。
「瘋了,你瘋了!」
昊日主宰嘶吼一聲,下意識瘋狂後退。
他抬手打出無數道昊日神芒,每一擊,都足以毀滅一方大世界。
可太陽神帝不躲。
任由那些恐怖的攻擊,落在自己身上。
神軀崩裂,鮮血飛濺,本源燃燒,可他眼神依舊堅定。
他只是一掌,接著一掌,毫不保留,轟向自己的弟弟。
每一擊,都帶著摧毀一方世界的可怕威能。
「兄長,你停下!」
「你真的瘋了!」
昊日主宰聲音悽厲,他從沒想過,一向溫和重情的兄長,會瘋狂到這種地步。
他不怕敵人,不怕死亡,可他怕兄長用同歸於盡的手段跟自己廝殺。
太陽神帝沒有回答。
他已經無話可說。
多說一句,他便可能再下不去手。
他只能攻。
只能瘋。
親手送弟弟最後一程。
終於。
一隻染滿鮮血與神焰的手,狠狠貫穿了昊日主宰的胸膛。
噗。
鮮血,染紅了虛空。
昊日主宰的身軀,驟然僵住。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那隻穿過自己胸口的手。
那隻曾經牽著他在神界山巔奔跑,那隻曾經握著他,教他引動第一縷太陽真火,在他受傷時,溫柔地為他療傷的手。
如今,就是這熟悉的手,殺了他。
瘋狂,一點點從他眼中褪去。
戾氣,一點點消散。
只剩下極致的痛苦,無盡的不甘,還有一絲遲來的釋然。
「兄長。」
他聲音微弱,氣若遊絲,「你。你真的,下得去手……」
太陽神帝渾身顫抖。
淚水,從他的眼中,無聲滑落。
他聲音嘶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哭,「對不起。」
「兄長無能,救不了你。」
「只能送你一程。」
昊日主宰望著他。
望著那張淚流滿面、痛不欲生的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苦澀,不再嘲諷,而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個跟在兄長身後,無憂無慮的少年。
「別難過。」
「是我選錯了,我回不了頭了。」
「從我踏入魔界的那一刻起,從我選擇力量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死了。」
「這樣也好。」
「好好照顧自己。」
昊日主宰的身體,開始一點點崩解,化作無數金色光點,飄散在混沌虛空之中。
虛空之中,再無昊日主宰的氣息。
太陽神帝僵在原地,胸口的手,還保持著貫穿的姿勢。
下一刻,他放聲痛哭。
他也親手送走了自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