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帝袍男子高坐於萬丈神座之上,聽著手下匯報下界的殺戮盛況。
他眼神冷漠,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繼續殺。不分老幼,不分強弱,找不到人,就一直殺,殺到他們出來為止。」
黑雷巨漢放聲獰笑,周身雷霆狂竄,語氣狠戾:「我就不信他們不出來。」
「領地被毀,手下被殺,那個黑袍叛徒能忍得住。可那個下界小子呢?那小子在乎的人,那些螻蟻般的凡人,他總不會也跟那個叛徒一樣也不在乎吧?」
「等殺到片甲不留,看他還能躲多久!」
血色長裙女子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眼底怨毒盡顯:「依我看,那個傲凌塵也不過是個冷血無情之輩。」
「他若真在乎那些螻蟻,早就該現身了,到現在還躲著不出來,分明是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
灰袍老者輕輕咳嗽幾聲,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緩緩搖頭:「未必。他或許真的不知曉下界的慘狀,或許傷勢尚未痊癒,不敢輕易現身。」
「不管怎樣,繼續殺,加大殺戮力度。」
「我不信他能忍一輩子,不信黑袍人能眼睜睜看著他在乎的一切,被徹底毀滅。」
四大主宰意見出奇地一致,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徹骨的狠戾與決絕。
於是,更多的極道至尊被派往下界,更多的殺戮在諸天萬界上演。
那些剛剛從戰火中復甦的世界,再次被血與火吞噬。
那些剛剛燃起的希望,再次被無情撲滅。
諸天萬界的生靈們,開始了瘋狂的逃亡。他們逃向那些偏僻荒蕪的小世界,逃向那些無人知曉的隱秘角落,只為求得一線生機。
可他們終究逃不過。
極道至尊的神念無孔不入,無論藏得多深,無論逃得多遠,終究會被找到,終究會被無情殺戮。
一處世界深處的原始森林,一個精靈部落躲在這裡,憑藉上古傳承的陣法遮掩氣息,連極道至尊都難以察覺。
可陣法終究被神力強行攻破,精靈們被盡數屠殺,古老的精靈古樹被攔腰斬斷,傳承萬年的部落,徹底覆滅,無一倖免。
諸天萬界,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鮮血染紅了大地,絕望籠罩了蒼穹,哀嚎與哭泣響徹每一個角落,生機一點點被吞噬,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死寂與毀滅。
而在那片被神光籠罩,與世隔絕的虛空夾縫之中,傲凌塵依舊在閉關療傷。
他周身的神光愈發凝練醇厚,氣息已然恢復到巔峰時期的九成。
曾經斷裂的骨骼早已重新接續,枯竭的神海也已充盈飽滿,身上的傷勢基本痊癒,只差最後一絲本源,便可徹底恢復巔峰戰力。
可他的眼睛,依舊緊閉著,彷佛對外界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黑袍青年懸坐在不遠處,周身氣息冰冷得如同萬年寒冰。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虛空,望向那片正在被血與火吞噬的諸天萬界,望向那些正在絕望中死去的無辜生靈,望向那片被肆意踐踏的傲凌塵的故鄉。
他的眼中,殺意如海嘯般翻湧不息,幾乎要衝破他的壓制,席捲整片虛空。
他感受到了那些無辜生靈臨死前的絕望哀嚎,感受到了那片土地被毀滅的痛苦,感受到了傲凌塵在乎的一切,正在被一點點碾碎。
每一次感知,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他的心上,讓他幾乎無法再保持冷靜。
可他沒有動。
他知道,一旦他離開這片夾縫,四大主宰的眼線便會立刻察覺,便會循著他的氣息,瞬間找到這裡。
而傲凌塵尚未完全恢復,一旦遭遇那四個瘋子的圍攻,必定會身死魂滅,他們所有的等待與隱忍,都將付諸東流。
他只能等。
等傲凌塵醒來,等他恢復巔峰戰力,一起去清算這筆血債,為那些死去的無辜者,討回公道。
他緩緩閉上眼,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與怒火,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快點恢復吧,諸天萬界等不及了。」
就在此時,傲凌塵的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彷佛隔著層層虛空,感受到了故鄉的苦難,感受到了生靈的絕望,感受到了那無數道哀嚎與哭泣,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責任。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周身的神光開始劇烈波動,氣息忽強忽弱,一股磅礴的力量,正在他的體內緩緩甦醒。
黑袍青年眼中驟然亮起。
虛空中,神光流轉,氣息交織。
兩道身影,一坐一懸。
一個即將甦醒,承載著諸天萬界的希望。
一個靜靜等待,壓抑著無盡的殺意。
那場席捲諸天的血火浩劫,已然瀕臨極致。
諸天萬界的哀嚎,已經持續了整整七天七夜。
那些來自永恆神界的極道至尊們,如同收割性命的死神,遊走於一個又一個世界之間。
找不到傲凌塵和黑袍青年的蹤跡,他們就殺。
殺到血流成河,殺到屍橫遍野,殺到諸天萬界的每一個角落都瀰漫著絕望的氣息。
曾經繁華的城池已成廢墟,曾經肥沃的良田化為焦土,曾經清澈的河流被鮮血染紅。
一具具屍體倒在路邊、田間、廢墟之中,無人收斂,無人哭泣。
活著的人已經哭幹了眼淚,只剩下麻木與恐懼。
一座被摧毀大半的村莊裡,幾個倖存者蜷縮在地窖之中,瑟瑟發抖。
他們不敢出聲,不敢呼吸,甚至不敢動一下,生怕被那些恐怖的存在發現。
一個年幼的孩子縮在母親懷裡,聲音細若蚊蠅:「娘,那些壞人還會來嗎?」
母親緊緊抱住他,淚水無聲滑落,不敢回答。
因為她知道,那些壞人隨時會來。
會像碾死螞蟻一樣碾死他們,會像之前無數次那樣,把這片土地上的最後一點生機也徹底抹去。
一座殘破的宗門,宗門中僅存的幾位長老圍坐在一起,面色灰敗。
他們的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宗門已經名存實亡。
「諸天萬界,完了。」一個白髮蒼蒼的長老喃喃道,聲音沙啞,「傲凌塵,我們曾經的救世主他不會來了。他也許已經死了,也許根本不在乎我們的死活。」
另一個長老搖頭,眼中滿是苦澀:「他若在乎,早就該來了。我們等了這麼久,死了無數人,他始終沒有出現。」
沉默蔓延開來,沒有人反駁。
因為他們也不知道,那個年輕人究竟在哪裡,究竟還活著沒有,究竟還記不記得這片他拼死守護過的土地。
白髮蒼蒼的老者仰天長嘯,聲音沙啞而絕望:「我們的救世主,你在哪裡?你為什麼不回來?你不是說要守護諸天萬界嗎?你為什麼不回來?」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風聲,吹過那片焦黑的土地,吹過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身影,吹過那無盡的絕望與死寂。
魔界廢墟中,那些殘存的魔物們同樣在恐懼中苟延殘喘。
那些極道至尊雖然沒有刻意針對它們,但每次掃蕩的餘波就足以讓它們死傷無數。
一頭年老的魔物蜷縮在廢墟深處,喃喃道:「完了,都完了。諸天萬界完了,魔界也完了。沒有人能救我們,沒有人。」
它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一道金光從天而降,將它連同整片廢墟一同抹去。
在那些極道至尊眼中,諸天萬界的生靈沒有區別。
無論是人是魔,是神是鬼,在他們眼中都是螻蟻,都是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蟻。
諸天萬界的希望,正在一點點熄滅。
而在那片被神光籠罩的虛空夾縫之中,一道身影,終於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