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古仙樓正門前，時間魔神與空間魔神並肩而立。
時間法則的流光繞身旋轉，空間法則的灰幕扭曲光線，兩道氣息雖未刻意外放，卻已讓萬里虛空的混沌氣流自動繞道而行。
方圓十萬里內的所有目光都在這一刻聚焦於此，連遠空那幾道月白長袍的身影都微微直起了身子，手中記錄的符文亮了一瞬。
整片虛空陷入了死寂。
然後，那死寂被一道低沉如岩漿嘶淌的聲音打破了。
「時空神殿。」
噬淵從萬里之外邁了一步，龐大的暗紅身軀驟然縮短了千丈距離。
他的犄角上黑色紋路快速遊走，暗金色的豎瞳越過時間，空間兩位魔神，直直落在混古仙樓的穹頂上。
「真是稀奇。那老東西多少年不管閒事了，今天居然派了兩個弟子來參合？」
時間魔神側目看了他一眼，面容冷峻如冰：「師尊如何安排，輪不到你過問。」
噬淵嘴角扯了一下，那動作算不上笑，只是鱗甲下的肌肉抽動。
他沒有再理睬兩位魔神，邁開步子繼續向仙樓方向逼近。
白骨君主與暗影尊者緊隨其後，三道身影的氣息疊加在一起，如同一面無形的鐵壁朝著混古仙樓碾壓而去。
每一步落下，方圓萬丈內的虛空便顫慄一瞬，仙樓表面的符文亮起一層青光試圖抵禦，卻在那股壓迫下嘎吱作響。
混古樓主動了。
他站在仙樓正門的台階最上方，微微低頭，看著正在逼近的三道深淵身影。
他身後，老魔神不緊不慢地跟了出來，倚在門框邊，空著的手插在腰間。
另一隻手不知從哪又摸出一個酒壺，慢慢擰開蓋子，灌了一口，吧唧了一下嘴。
那姿態散漫到了極點。
彷佛面前壓過來的不是三尊半步至強，而是三個上門討水喝的過客。
噬淵在距仙樓正門三百丈處站定。
這個距離剛好踩在混古仙樓禁動手規矩的邊界之外。
他抬頭看著台階上的混古樓主，暗金豎瞳緩緩收縮，聲音不高不低：「樓主，本座今日來，不為與你為難。把傲凌塵交出來，本座轉身就走。仙樓的規矩，本座一根手指都不碰。」
混古樓主看著他，聲音平淡無波：「來混古仙樓的客人，只有兩種。一種是來喝酒吃飯的，本座倒履相迎。另一種是來鬧事的。」
「閣下屬於哪一種？」
噬淵還沒答話，他身側的白骨君主搶先一步。
森白的下頜骨上下開合，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樓主，你活了這麼大歲數，該分得清輕重。一個傲凌塵，換你混古仙樓的清淨，這筆帳不虧。你攔著我們，什麼都護不住，還要把整座樓搭進去，何必？」
混古樓主面色如舊：「本座守這座樓，守的不是磚瓦木頭，是規矩。」
「規矩立了，就不能破。今日破了，明日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上門來撒野。」他抬眼，目光落在噬淵臉上，平靜得像一潭不見底的老井，「閣下想進樓拿人，先問本座答不答應。」
噬淵暗金色的豎瞳猛然縮成一線。
他周身的氣息驟然暴漲，暗紅色的鱗甲縫隙中滲出一縷縷漆黑的霧氣，纏繞著他的四肢向上攀爬，在犄角頂端凝成兩團壓縮到極致的暗光。
他身後數萬丈的虛空開始大片大片地塌陷，那些腐朽腥甜的濃霧從地底裂隙中翻湧出來，將半邊天穹染成了墨色。
「混古樓主。」噬淵的聲音低沉到了極致，「輪迴仙殿已經塌了。你以為你身後還有誰？一座空殿，兩個殘兵，拿什麼擋本座？本座再問你一次。交，還是不交？」
老魔神從門框上直起身，漫不經心地將酒壺往腰裡一塞，踱步走到混古樓主身側。
他咧嘴笑道：「噬淵是吧？老子在混沌中混的時候你還在深淵底下啃泥巴。輪迴仙殿塌了不假，但老子這把老骨頭還沒散。」
他拍了拍胸口，灰白色的永珍歸元殘光在掌下一閃即滅，「你要硬闖這座樓，先從老子身上踩過去。」
白骨君主發出桀桀的陰笑：「憑你？永珍歸元的大道都給了別人，你還有什麼？你拿什麼來阻止我們。」
「還有一條老命。」老魔神嘿嘿一笑，發黃的牙齒露在外面，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夠不夠換你半條胳膊？」
白骨君主的笑聲戛然而止。
那雙空洞的眼窩裡幽幽燃起兩簇藍火，死死盯著老魔神那張嬉皮笑臉的面孔。
他沒有再說話，但體表的白骨鱗片一片片地豎了起來，如同被激怒的毒蛇豎起了鱗。
對峙的虛空彷佛要被雙方的氣勢撐裂了。
整座混古仙樓的符文瘋狂閃爍，青光護罩在混古樓主背後若隱若現，邊緣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裂痕。
老魔神身上的灰白殘光忽明忽暗，像一盞風中殘燭。但他們誰都沒有退後半步。
三百丈外，噬淵緩緩舉起了右手。
掌心一團漆黑的濃霧凝聚旋轉，內里有猩紅的電光噼啪跳躍。他準備動手了。
一旦這一掌落下，便是全面開戰。
就在這隻手即將揮下的前一刻，一道冷冽如冰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噬淵。」時間魔神踏前一步，周身時間法則流光驟然加速旋轉，他腳下的虛空開始扭曲出層層疊疊的殘影，「我家師尊派我們過來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
噬淵的手頓在半空，側目看向他。
時間魔神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語調平直得如同宣讀判決：「傲凌塵不能死。誰動他，誰就是時空神殿的敵人。」
他頓了頓，指尖跳起一縷細如髮絲的銀色流光，那縷流光所過之處，時光被撕開一道拇指寬的裂隙，裂隙對面映著無數個可能的未來碎片。
其中一片裡，噬淵的身軀正在緩慢風化瓦解。
「你確定要動手？」
噬淵的暗金豎瞳猛然跳了跳。
他盯著時間魔神指尖那縷銀色流光，沉默了數息。
時空神殿的招牌不是擺設。
混沌中最古老的勢力，至強者勢力之一。
那位時空主宰的神秘莫測在至強者中都是出了名的。
一旦招惹上時空神殿，就意味著在自己的命數上多了一個不可預測的變數。
時間與空間兩大法則的聯手追殺，混沌中沒幾個人扛得住。
但他噬淵活了這麼久，靠的從來不是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