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抵達的那批身影中，無歸海回歸的的枯骨老人走在最前面。
破舊的黑斗篷在虛空中飄蕩，下擺那些骨片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他方圓萬丈內的混沌氣流便主動向兩側分開，如同避讓一位老邁的帝王。
枯骨老人停在灰金裂隙側面的一處虛空凸起上，凹陷的眼窩緩緩轉動，灰白色的死光在深處明滅不定，將周圍數十道身影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傲凌塵身上。
他看了很久。
那雙乾癟如樹皮的面孔上沒有表情，只有斗篷帽沿下的陰影隨著裂隙光芒的變化而微微晃動。
半晌，他收回了目光，聲音沙啞枯澀，「永珍歸元，世界之道，倒是不簡單。只是不知道經不經得起打。」
他身後，無歸海同行的另外兩位半步至強跟著附和。
左邊一位裹在同樣的黑色斗篷中，只露出一截枯瘦如骨的手掌，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膝蓋：「枯骨大人說得是。修行一途，沉澱最要緊。空有力量沒有閱歷，進了秘境就是一塊肥肉。」
右邊一位沒有說話，只是從斗篷里發出極輕的嗤聲，算是表了態。
這幾句話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飄進了傲凌塵的耳中。
傲凌塵面色不動。
他依舊望著裂隙的方向，連眼珠都沒有轉過去，彷佛那些話只是風吹過耳邊的雜音。
老魔神站在他身後半步，聽到這話眼皮子一掀，看了看枯骨老人那副枯槁模樣，嘴角往下撇了一撇，低聲嘟囔：「經不經得起打？老子倒是看出有些人快老散架了還在那兒裝大爺。」
他沒有大聲說，但那嘟囔的分寸剛好是能讓半步至強聽清的程度。
枯骨老人凹陷的眼窩中死光微微跳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在這個場合主動挑起事端，對誰都沒好處。
緊接著，南側的虛空猛然暗了一瞬。
一道通體由液態暗光構成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在灰金裂隙的另一側，光質的輪廓不停變幻著形狀，時而拉長時而壓縮，彷佛沒有固定的形態。
寂滅深淵的玄冥。
他沒有像枯骨老人那樣觀察全場，而是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盯著傲凌塵。
他的注視沒有任何情緒，甚至沒有好奇和敵意的區別，只有一種純粹的專注。
=玄冥懸浮了一會兒，暗光翻湧，從光質深處傳出一道如同水下聲波般沉悶扭曲的聲音：「世界之道。看來這一次天宇秘境開啟最大的變數就是你。」
他停了一下，聲音又沉了幾分：「我對你的世界感興趣，希望你不要死得太早。」
這話比枯骨老人的冷嘲熱諷更加直接。
傲凌塵終於側過頭，朝玄冥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眸中沒有什麼波動，只是淡淡地掃過那道液態暗光的身形，然後轉了回去。
一尊實力不弱的半步至強，僅此而已。
三尊通體灰褐色木質紋理的身影從虛空中邁步走來，每一步落地都有細嫩的綠芽從腳下生出又迅速枯萎，周而復始，如同一座移動的森林在重複著枯榮的輪迴。
最年長的那位樹人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傲凌塵身上。
「永珍歸元的溯源真意，跟我們枯榮之道中的落葉歸根有相通之處。」
年長樹人開口，聲音低沉如風過林梢，「這小子有一個完整的世界，天宇魔神的殘存意志會對完整世界產生天然的共鳴。他進了秘境之後，恐怕會比我們更快找到本源藏匿的位置。」
樹人三兄弟中的老二介面，「快不見得好。越快越容易撞上天宇魔神留下的那些後手。他跑得快，死得也快。」
顯然這三兄弟對傲凌塵並不懷好意。
感受著他們的惡意，傲凌塵眉頭微皺，壓力也是大了不少。
北方的虛空驟然寒冷了數度。
一道通體透明如琉璃的身影破開虛空，所過之處留下一串細密的霜花。
寒澈停在距灰金裂隙最近的一處虛空中，冰藍色的瞳孔毫無感情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傲凌塵身上。
他沒有說話，但那股極寒的法則之力無聲地探出一縷，如同一條透明的冰蛇，蜿蜒著靠近傲凌塵周身百丈，在觸及三色光芒外緣的瞬間便自行消散了。
寒澈微微歪了一下頭，冰藍瞳孔中泛起一絲極淡的異色，如同在研究什麼細微的變化。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轉向裂隙方向，全程未曾開口。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匯聚成一片連綿的低沉嗡鳴。
那些半步至強們彼此之間雖然保持著距離，但觀察的目光無一例外都在傲凌塵身上停留過。
有人不屑，有人重視，有人覬覦，有人純粹好奇。
「據說他跟天衡萬古混玄三人組隊了？」
「是。你看他身後還跟了兩個老的，輪迴仙殿的餘孽。」
「兩個殘兵敗將能頂什麼用？」
「他自己也不簡單，千年前他能一打三打退噬淵那幫人，現在千年過去了，誰知道他有沒有變強。」
各色目光如織，將傲凌塵從頭到腳掃了又掃。
有人當他是機會，有人當他是威脅，有人當他是獵物，有人當他是變數。
所有的心思都在那張年輕而沉靜的面孔面前撞了個粉碎。
傲凌塵從始至終沒有為任何一道目光而有所變化，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過半拍。
三色光芒在他周身均勻地流轉著。
他的內心比外面任何一道注視他的目光都要平靜。
千年閉關淬鍊出的不止是力量，更是心境的磐固。
那些覬覦和不屑，在他眼中不過是天宇秘境入口前的一道風景，看過便過，不會在心底留下任何痕跡。
因為在傲凌塵的心中，此刻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正前方那即將開啟的秘境。
這裡面有他想要的東西，甚至是能夠讓他更快成為至強者的關鍵寶物。
傲凌塵的注視下，虛空中灰金裂隙的光芒越來越亮了。
裂隙邊緣的灰金光暈正在層層剝落，每一次剝落都讓裂隙向內擴充套件一寸，露出更深處的破碎星辰和摺疊虛空。
那股至強者隕落時殘留的氣息越來越濃郁，濃郁到讓在場所有半步至強的呼吸都微微加快了幾分。
傲凌塵微微眯了一下眼。
千年等待，就在眼前。
無論那些人怎麼看，怎麼想，怎麼算計，踏進那道裂隙之後，一切靠實力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