紊亂的風暴持續了大約十幾息。
當那陣耀白的光芒終於開始黯淡時,神殿深處已經不復存在了。
穹頂消失了,露出了頂上那片灰白色的虛空裸地。
四面牆壁碎了大半,那些法則紋路全部化作齏粉。
整片空間變成了一片半坍塌的廢墟,只有最邊緣處的幾根柱子還勉強立著。
二十餘道身影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廢墟各處。
「該死,這個瘋子,竟然將本源引爆了。可惡,我那衝擊至強者之路的關鍵竟然被毀掉了。」
太蒼半跪在碎裂的地面上,開天斧落在百丈之外,斧刃上裂了一道指長的口子,他古銅色的甲冑碎了大半。
他無法接受,自己付出如此大的代價,最後什麼東西堵沒能得到。
甚至,自己在剛才的對決中,險些慘死。
這樣的結局,讓太蒼無法接受。
「沒想到這裡面竟然會有如此可怕的一個敵人,所有的一切,最後卻是一場空。」
厄劫癱坐在一根半塌的柱子下,暗紅火焰只剩指縫間幾縷微光,骨甲骷髏和灰紫身影倒在兩側,氣息微弱如遊絲。
他的內心充斥著不甘,這一趟吃大虧了。
「可惜了,這是我距離至強境最近的一次。」
鴻蒙宮主盤坐在地面上閉目調息,眉心紫金符文暗淡得幾乎看不見。
他為了這一次的搶奪,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最後什麼都沒有拿到,實在太可惜了。
枯骨老人的黑斗篷徹底碎了,露出底下那副乾癟枯瘦的身軀,灰白死光在他體表如燭火般跳動著,隨時可能熄滅。
樹人三兄弟纏作一團,藤蔓碎了大半,木質軀幹上全是爆裂的傷痕。混沌石人的身軀裂成了數塊,正在緩慢地自行拼合。
所有人都在這一場風暴中付出了慘烈的代價。
但沒有一個人徹底湮滅。
因為那枚被引爆的晶核中殘存的天宇本源,被傲凌塵在風暴中心強行吸收了大半。
真正蕩漾而開的風暴殺傷力因此被削弱了不知多少。
傲凌塵站在風暴最中心的原點處。
暗金甲冑徹底碎了。
那些碎片化作灰金色的光塵飄散在他周身,慢慢消散在虛空中。
三色光芒暗淡到了極點,如同即將燃盡的燈盞最後一縷光。
鳳凰血果的生命之息已經枯竭,他體內的那方世界滿目瘡痍,先天生靈們蜷縮在地底洞穴中瑟瑟發抖,山河間遍布崩塌的痕跡。
但他還站著。
那枚金核的碎片在他的世界最深處沉澱凝結,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灰金色小星,正在緩慢地旋轉著,修復著周圍的法則紋路。
那是天宇魔神本源最後的殘溫,被永珍歸元的溯源真意強行保留下來的種子。
雖然遠不及完整本源的萬分之一,但它正在與世界邊緣的混沌壁壘融合,成為那方世界新的根基。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破碎的廢墟和散落的半步至強們。
他的聲音沙啞卻平穩,如同被風暴洗過之後的礁石:「都還活著嗎?」
廢墟中傳來零碎的回應。
老魔神的聲音從右側的碎石堆里透出來,嘶啞卻帶著慣常的痞氣:「活著……差點就被你小子一起拖下地獄了。」
混古樓主的咳嗽聲從另一側傳來,青灰長袍碎得不成樣子,但他在廢墟中緩緩坐直了身子。
天衡握著那兩截斷尺,方正的面容上全是血污,卻朝他點了一下頭。
萬古的白髮焦了大半,銀白長袍破爛如網,但那雙淡泊的眼眸依舊澄澈。
混玄的灰霧只剩下薄薄一層覆在體表,那道模糊的輪廓在霧中微微晃動著,但還在。
時間魔神和空間魔神靠在一面殘牆下。
時間魔神的銀色流光只餘數縷繞身旋轉,空間魔神的灰幕碎了大半,露出一張蒼白的、稜角分明的真容。
兩人都還睜著眼。
太蒼從碎裂的地面上站起來,踉蹌了一步,伸手隔空一探,開天斧從百丈外飛回他手中。
斧刃上的裂口讓他面色沉了一瞬,但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眼望向傲凌塵的方向,濁氣翻湧的眼眸中第一次沒有殺意。
厄劫從柱子下撐起身,暗紅火焰在他指間重新燃起了一簇。
他看著傲凌塵,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同樣滿身瘡痍的身影,沉默了很久,最終發出一聲沙啞的嗤笑,不知是諷刺自己還是感慨什麼。
鴻蒙宮主抬眼看著那片消失的穹頂上方的灰白虛空裸地,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久違的鬆弛:「秘境塌了。」
所有人同時抬頭。
那座曾經橫亘在雷海之上的天宇神殿,此刻已經徹底崩塌了大半。
穹頂消失了,四面牆壁碎裂,整座神殿如同一隻被打破的巨蛋,露出裡面半塌的空間。
遠處的雷海正在緩緩消散,那些千萬色澤的雷霆如同退潮般一層層淡去,化作細碎的能量粒子飄散在虛空中。
秘境的核心已經沒有了根基,這片空間正在走向最終的解體。
傲凌塵站在廢墟中央,那枚灰金色的種子在世界深處緩緩旋轉著,替那方滿目瘡痍的世界撐起了一線微弱卻穩定的光芒。
他環顧了一圈周圍那些正在從廢墟中爬起的半步至強們,二十餘道身影,各自帶著無法修復的傷痕,卻沒有人再互相舉刀。
影死了。
天宇本源碎了。
秘境正在崩解。
這場持續了不知多久的爭奪,以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傲凌塵轉過身,朝著廢墟邊緣那道通往外界的出口方向走去。
三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轉不息,雖然暗淡,卻以一種比從前更加沉厚的質感緩緩重新亮起。
身後,那些半步至強們無聲地跟了上來,各自保持著距離,卻走向同一個方向。
灰白的虛空裸地在前方展開。
秘境的盡頭,一道通往外界的裂隙正在緩慢張開。
風從裂隙中吹進來,帶著混沌中熟悉的,稀薄而遼闊的氣息。
傲凌塵站在裂隙前,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片正在崩塌的神殿廢墟。
那枚灰金色的種子在他心口深處安靜地跳動著,如同一顆剛剛埋下的新生星辰。
他轉身,邁入了那道裂隙。
身後所有人無聲跟上,二十餘道身影如同潮水退入黎明前的海岸線,消失在裂隙的微光之中。
秘境在身後緩緩合攏,灰金色的光芒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永恆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