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漫天金色的光雨徹底融入虛空,盤古神山重新恢復了那灰褐色的古樸與沉寂。
龐大的神山上空,那道猶如開天巨斧般的陣紋光罩已經徹底崩碎,只剩下殘缺的陣紋在岩層表面閃爍著微弱的幽光。
神山外,無邊無際的混沌氣流緩緩涌動,填補著剛才交戰留下的真空地帶。
整座神山內部,死一般的寂靜。
太蒼、紫宸、厄劫、枯骨老人等十餘位名震混沌的半步至強,此刻全都跌坐在神山那冰冷的岩石上。
雖然盤古分魂臨走前降下的造化光雨,將他們支離破碎的肉身強行治癒,甚至補足了乾涸的本源。
但每個人眼底的那抹驚恐與餘悸,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抹去。
太強了。
天宇魔神那無視一切的狂暴,以及盤古分魂那劈開混沌的絕世一斧,徹底擊碎了這些半步至強心中那份高高在上的驕傲。
在真正的至強力量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大道法則,簡直就像是紙糊的玩具。
「咳……」
太蒼捂著自己已經癒合的心口,緩緩站直了身軀。
他那魁梧的背影在此刻顯得有些落寞,眼神複雜地仰望著神山之巔那道裂開的縫隙。
盤古分魂消散了。
這座庇護了他無數歲月的神山,雖然依舊堅固,但失去了那縷至高無上的開天戰意。
短時間內已經無法再發揮出那種令至強忌憚的絕對防禦了。
「太蒼道友。」
一道略顯乾澀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鴻蒙宮主紫宸站起身,拖著一襲染血的紫袍,神情極其凝重地走到太蒼身旁。
太蒼轉過頭,看著紫宸,又環視了一圈周圍的半步至強。
他能清晰地從這些昔日同道眼中,看到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怎麼?傷勢既然已經穩住,諸位是打算離開神山,回各自的道場重整旗鼓了?」
太蒼眉頭微皺,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沙啞。
「離開?現在出去,無異於羊入虎口,自尋死路!」
枯骨老人猛地搖了搖頭,那顆骷髏頭上竟然人性化地流露出一絲驚悚,他用力地杵了杵手中的骨杖。
「天宇老狗被盤古祖神的分魂一斧劈成重傷,本源大損,他現在急需海量的氣血和本源來療傷!」
「沒錯。」
厄劫深吸了一口氣,周身黯淡的劫火微微跳動,接過話頭道:「混沌中的普通生靈,對現在的他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唯有我們這些半步至強的大道本源,才是他最渴望的無上大藥。」
「我們現在若是離開盤古神山,一旦在混沌中落單,瞬間就會被他追蹤到氣息。到時候,沒有盤古祖神的庇護,誰能擋他一擊?」
眾半步至強紛紛點頭,面色鐵青。
他們以前是混沌中發號施令的獵人,但現在,他們深知自己已經淪為了最肥美的獵物。
天宇魔神那一斧頭挨得越重,對他們這些「補品」的渴望就會越發瘋狂。
紫宸看著太蒼,雙手鄭重地抱拳,深深作了一揖:「太蒼道友,盤古神山乃是你的地界。我等厚顏,想請求道友允許我們在這神山深處閉關一段時日。」
「一來,借神山殘存的極道威壓掩蓋我等的氣息;二來,我等也可趁此機會,聯手修復神山外圍的防禦大陣。」
「是啊,太蒼道友,如今這混沌宇宙,除了這盤古神山,我等真的無處可去了。」
其他半步至強也紛紛放下了往日的身段,齊聲請求。
太蒼靜靜地看著這群平日裡一個個眼高於頂的巨頭,此刻卻如驚弓之鳥般懇求自己,心中不禁湧起一陣難言的酸楚與感慨。
如果是放在平時,誰敢提出在盤古神山常駐,太蒼早就一斧頭劈過去了。
但今日不同往昔。
「諸位言重了。」
太蒼嘆了一口氣,那雙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深邃的決然,「剛才若非諸位拼死結陣,老子也撐不到喚醒祖神分魂的那一刻。」
「如今大劫降臨,天宇那老狗未滅,我們這群人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傾巢之下,安有完卵?」
太蒼伸手一引,指向神山深處那些被迷霧籠罩的古老洞府:「神山內空間浩瀚,洞天福地極多。諸位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從今日起,我們便在此閉死關。在外面那場浩劫沒有平息,或者傲凌塵那小子沒有徹底破關而出之前,誰也不許踏出神山半步!」
「多謝太蒼道友!」
眾人聞言,如蒙大赦,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
太蒼眼神一厲,警告道,「既然留在這裡,就都給老子收起以前的那些花花腸子!誰若是敢在神山內搞內訌,老子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必將他神魂俱滅!」
「理當如此!」
很快,在太蒼的安排下,十餘位半步至強紛紛進入了神山深處,尋找隱秘的岩洞與秘境開始閉死關。
而那些跟隨他們逃難而來的萬族精銳,也被安置在了神山的外圍,協助修補那殘破的護山大陣。
盤古神山,這座混沌中最古老的聖地,徹底封山鎖界,陷入了無盡的蟄伏與死寂之中。
而此時。
在距離盤古神山不知多少億萬光年之外,混沌宇宙的極深之處。
這裡被稱為「無光之域」,是混沌中連光線和法則都無法到達的絕對放逐之地。
四周充斥著足以將神王瞬間凍成粉末的九幽陰風,以及那些如同絞肉機般狂亂無序的時空風暴。
「咔嚓!」
一道漆黑如墨的空間裂縫,被一雙鮮血淋漓的巨手強行撕開。
緊接著,一具龐大卻狼狽到了極點的魔軀,猶如一灘爛泥般從裂縫中跌落而出,重重地砸在了一塊漂浮的萬載寒冰之上。
正是從盤古神山落荒而逃的天宇魔神!
「呃啊啊啊……」
天宇魔神剛一落地,便發出一聲悽厲痛苦的低吼。
他那百萬丈龐大的身軀劇烈地痙攣著。
他的左肩處,那道被盤古分魂用虛幻巨斧劈出的恐怖傷口,不僅沒有癒合,反而正在向外瘋狂地流淌著暗紅色的至強魔血。
最可怕的是,在那翻卷的血肉深處,一縷縷璀璨如烈陽般的金色極道法則,在他的傷口處瘋狂地破壞!
那是盤古的開天戰意!
這種力量,極其霸道。
它不僅阻止著天宇魔神魔軀的自我修復,更在不斷地順著經脈,試圖磨滅天宇魔神體內的生機。
「盤古,你這該死的莽夫,這該死的屠夫!」
天宇魔神單膝跪在寒冰之上,右手死死地捂住左肩。
那張原本俊美邪異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痛苦和怨恨,已經扭曲得如同厲鬼一般。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身下的萬載寒冰上,恐怖的魔神之力瞬間將方圓數十萬里的寒冰與罡風震得粉碎。
「一縷分魂竟然能將本座傷到如此地步!」
天宇魔神的心中彷佛有一萬座火山在同時噴發。